自那次“還傘事件”后,張戀晴和江寒之間,仿佛被一根無形的、極細的絲線若有若無地牽連了起來。他開始有意的觀察她,遠遠的看著她,接近她。在食堂、在校園、在圖書館。她也能感受到他,他像一只好奇、膽小的貓咪,正在無時不刻的觀察她。
但對江寒最要命的是,她每次真的遇見她,他那套試圖重建的“冷靜系統”就會瞬間全線崩潰。
又是一個午后,陽光透過教學樓走廊的玻璃窗,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塊。
江寒剛結束一節(jié)大課,懷里抱著幾本厚厚的專業(yè)書和筆記本,正和室友低聲討論著研究的課題。剛拐過一個轉角,他的腳步連同他的呼吸和思維,猛地一下,全部僵住了。
前方不遠處,張戀晴正和兩個女生說笑著走來。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粉色的毛衣,搭配白色的長褲,長發(fā)松軟地披在肩頭,發(fā)梢微卷,隨著她走路的動作輕輕晃動。陽光恰好從窗戶斜射進來,給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她正側頭和同伴說著什么,唇角彎起明媚的弧度,眼睛亮晶晶的,整個人仿佛在發(fā)光。
江寒的大腦在那一秒徹底死機,之前腦海中的所有課題,全都蒸發(fā)得無影無蹤。只剩下視覺她那圣潔的臉龐,血液“轟”地一下全部涌向頭頂和臉頰,心跳擂鼓般在胸腔里撞擊,握著書的手指不由的收緊。
他像個突然被拔掉電源的機器人,直挺挺地、僵硬地定在了原地,前進不得,后退不能,甚至連轉開視線都做不到,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發(fā)光體越來越近。
他的異常太過明顯,連旁邊正爭論得投入的室友都察覺了。室友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立刻也噤了聲,臉上露出看好戲的興奮表情。
張戀晴也很快看注意到了他,她的目光在他僵硬的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那雙漂亮的眼睛里迅速閃過一絲了然和……促狹的笑意。她身邊的兩個閨蜜也注意到了江寒的異狀,看看他,又看看戀晴,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抿著嘴偷笑起來。
“哎,戀晴,那不是……小學弟嗎?” 一個閨蜜用胳膊輕輕碰了碰她,壓低聲音,語氣曖昧。
張戀晴停下腳步,對兩個閨蜜輕聲說了句:“你們先去前面等我一下。”
閨蜜們會意,帶著壓抑的笑聲,一邊回頭打量江寒,一邊走開了幾步,在不遠處停下,假裝看窗外的風景。
走廊里依然人來人往。但這一刻,江寒覺得全世界的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已震耳欲聾的心跳,和那個正朝自已走來的、輕盈的腳步聲。
他看著她一步步走近,陽光在她身后,逆光勾勒出她纖細優(yōu)美的身形輪廓,那張精致的臉上帶著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帶著點玩味的笑容。他感覺自已像被釘在琥珀里的昆蟲,動彈不得,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張戀晴走到他面前,兩人之間隔著一步的距離。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鏡片后那雙總是干凈冷淡的眼睛里,此刻盛滿了顯而易見的慌亂、無措和一絲不正察覺歡喜,以及那從耳根蔓延到脖頸、甚至隱隱有向衣領下發(fā)展趨勢的、緋紅一片的皮膚。
他抱著書的樣子,像抱著什么易爆物品,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
她微微歪了歪頭,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種刻意放緩的、近乎誘哄的語調,開口問道:“小學弟,你是不是怕………我呀?”
江寒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卻只發(fā)出一個干澀短促的音節(jié):“沒。” 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且?guī)е黠@的顫抖。
“沒有?” 張戀晴挑了挑眉。“那你為什么不說話?”
“呃,說……說什么?”江寒支支吾吾的回答。
戀晴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她又往前湊近了一點點,目光落在他紅得幾乎要滴血的耳廓上,語氣里的促狹意味更濃,“那……學弟,你臉紅什么呀?”
轟!江寒只覺得臉上的熱度又飆升了一個等級,簡直快要燒起來。
他下意識地抬手想摸自已的臉,卻又在半途硬生生停住,仿佛那是什么燙手山芋。他慌亂地別開視線,不敢看她的眼睛,緊緊盯著地面,試圖找回一絲冷靜。但說出來的話依舊結結巴巴,毫無說服力:“沒……我沒臉紅。”
看著他這副欲蓋彌彰、手足無措的樣子,張戀晴心里那點惡作劇的念頭達到了頂峰,同時也泛起一絲連她自已都未及細品的、柔軟的悸動。這個平日里看起來那么冷靜自持、甚至有點冰冷的男生,竟然會有這么……可愛的一面。
她又向前傾了傾身,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到幾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程度。
江寒渾身一顫,猛地抬起眼,撞進她近在咫尺的、含著笑意的清澈眸子里,他能聞到她發(fā)間淡淡的、好聞的香氣。
然后,他聽到她用一種更輕、更柔、仿佛帶著小鉤子似的語氣,幾乎是用氣聲,在他耳邊輕輕說了一句:
“學弟,你是不是……喜歡我呀?”
這句話,像一道精準的電流,瞬間擊穿了江寒所有殘存的理智和偽裝。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因為震驚和秘密被猝然點破的羞窘而急劇收縮。臉上的血色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峰值,紅得簡直能滴出血來。
戀晴依然笑著看著他,而江寒眼神里寫滿了慌亂、被看穿的無地自容和不知所措。
他想否認,想逃跑,想找個地縫鉆進去,但身體和舌頭卻像被施了定身咒,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承受著她帶著笑意的審視。
張戀晴將他所有的反應盡收眼底,那驚慌失措的眼神,那紅透的臉頰,那微微顫抖的嘴唇,還有那仿佛被雷劈中的呆滯表情……一切都那么真實,那么……有趣。
她似乎只有在面對,這個干凈又笨拙的男生時,才會降低對異性的疏離感。嗯,確實是個很可愛的男生呢。
戀晴直起身后退了半步,臉上恢復了那種溫和禮貌、卻帶著明顯愉悅的笑容。她沖他點了點頭,語氣輕快:“不逗你啦,我們先走了,學弟再見。”
說完,轉身朝著等待她的閨蜜們走去,步履輕快,裙擺飛揚。
江寒依舊僵在原地,仿佛還沒從那個致命的“問題”和近在咫尺的馨香中回過神來。大腦一片空白,只有“喜歡我呀”那幾個字在反復回蕩,每回蕩一次,臉上的熱度就增加一分。
張戀晴走到閨蜜身邊,兩個女孩立刻圍上來,激動地低聲追問:“怎么樣怎么樣?你跟他說什么了?他臉怎么紅成那樣?”
“沒什么,打個招呼而已。” 張戀晴笑了笑,語氣輕松,但眼角眉梢的笑意卻藏不住。她挽起閨蜜的手臂,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身后傳來“噗通”一聲悶響,伴隨著幾本書落地的“嘩啦”聲。
三人同時回頭。
只見剛才還像根柱子一樣杵在那里的江寒,此刻竟然……腿一軟,直接跌坐在了走廊地面上,懷里的書和筆記本散落了一地,而他本人似乎還沒完全意識到發(fā)生了什么,一只手撐在地上,另一只手扶著額頭,臉上的紅潮未退,表情是一片空白的茫然和……羞憤欲死。
顯然,是過度緊張和沖擊之后,身體終于支撐不住,罷工了。
“噗——哈哈哈!” 張戀晴的閨蜜們再也忍不住,指著坐在地上狼狽不堪的江寒,毫不客氣地爆笑出聲,笑得前仰后合。
張戀晴也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眉眼彎成了月牙。她看著那個坐在地上、恨不得把自已縮成一團的男生,覺得又好笑,又有點……于心不忍?嗯,好像逗得有點過頭了。
她忍著笑,對閨蜜們搖了搖頭,示意她們別笑了,然后轉身,拉著還在偷笑的閨蜜,快步離開了這個“事發(fā)現場”,銀鈴般的笑聲漸漸遠去,留下坐在地上、被無數道目光聚焦的江寒。
周圍的同學,尤其是男生們,此刻看向江寒的目光復雜極了。有同情他當眾出糗的,但更多的,是幾乎要化為實質的羨慕、嫉妒,以及難以置信。
“我靠……江寒這運氣……”
“張大校花剛才是……在撩他吧?絕對是吧?靠那么近說話!”
“他還被撩得腿軟坐地上了?!”
“為什么不是我?我也想要校花撩我啊!哪怕坐地上也行!”
江寒終于找回了一絲神智,他手忙腳亂地開始撿拾散落的書本,但耳朵里只聽見她的輕快笑聲。
喜歡她嗎?
是,我喜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