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別跑!抓住那個放火的小賤人!”
身后,蘇家大院方向傳來的怒吼和喧囂,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越拉越遠,最終被“呼呼”的風聲和自已劇烈的心跳聲徹底吞沒。
蘇念慈不敢停,小小的四肢爆發出驚人的能量,拼了命地往村后的深山里扎。
冰冷的夜風像無數把小刀子,刮在臉上、手上,火辣辣地疼。肺部更是像一個破舊的風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撕裂感。高燒帶來的眩暈感一陣陣襲來,好幾次她都差點一頭栽倒在地。
不能停!絕對不能停!
她很清楚,一旦被蘇衛強那伙人抓住,等待她的將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身后的聲音徹底消失在茫茫夜色里,直到雙腿像灌了鉛一樣再也抬不起來,蘇念慈才一頭撲倒在一處背風的山坳里,蜷縮在一塊大石頭的后面。
安全了,暫時……
緊繃的神經一松懈,排山倒海的疲憊和虛弱瞬間將她淹沒。
她躺在冰冷而潮濕的枯葉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著,一半是因為脫力,一半是因為寒冷。
夜里的山林,溫度比村子里低得多。她身上只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單薄衣裳,在逃跑時還被樹枝劃破了好幾道口子,根本無法抵御這刺骨的寒意。
“咕嚕嚕——”
一陣清晰的腸鳴聲,在這寂靜的山林里顯得格外突兀。
餓!
一種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啃食殆盡的饑餓感,如同潮水般涌了上來。
從重生到現在,這具身體就沒正經吃過東西,全靠一口氣硬撐著。剛才那一番驚心動魄的算計和狂奔,更是耗盡了她所有的能量。
蘇念慈咬著牙,強迫自已冷靜下來。
作為一名頂尖的外科醫生,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恐慌是野外生存最大的敵人。
她必須立刻分析自已的處境。
優勢:暫時擺脫了追兵,擁有遠超這個時代的醫學和野外生存知識。
劣勢:一個五歲的孩子,高燒未退,體力透支,身無分文,沒有食物,沒有火源,甚至連一口干凈的水都沒有。
最重要的是,她逃跑時太過匆忙,腿上被尖銳的樹枝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此刻正火辣辣地疼,雖然暫時不再流血,但在這骯臟的環境里,感染的風險極高。
一旦傷口感染引發敗血癥,就算她有通天的醫術,沒有抗生素也只能等死。
蘇念慈從貼身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個被體溫捂熱的帆布包。
包里,是那張已經泛黃的一家三口黑白照片,和那封寄往北方軍區的信。
照片上,年輕的父親穿著一身軍裝,英姿颯爽,笑容燦爛;母親依偎在他身旁,眉眼溫柔,抱著一個尚在襁褓中的嬰兒。
那就是她,曾經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寶貝。
信封上,“北方軍區陸振華(收)”幾個字,是父親蒼勁有力的筆跡。
這是她現在唯一的希望,也是支撐她活下去的唯一動力!
去北方!找到陸振華叔叔!
這個念頭,像一團火焰,在冰冷的黑夜里為她帶來了些許暖意。
但是,從這里到北方,千里迢迢,路要怎么走?一個五歲的孩子,怎么才能活著走到那里?
蘇念慈強迫自已不去想那么遙遠的事情。
活下去,先活過今晚,活過明天!
她借著依稀的月光,開始打量四周。這里是一片茂密的雜樹林,地上鋪滿了厚厚的落葉。她掙扎著爬起來,用盡最后的力氣,將周圍的枯枝敗葉盡可能地堆到自已身邊,然后像一只過冬的小獸,將自已整個埋了進去。
枯葉雖然不能提供太多熱量,但至少能隔絕一部分寒風。
做完這一切,她已經累得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了。
饑餓和寒冷如同兩條毒蛇,瘋狂地啃噬著她的意志。眼皮越來越重,意識也開始模糊。
她知道,在這種情況下睡過去,很可能就再也醒不來了。
“蘇念慈,撐住!”她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已的舌尖,劇痛讓她的神智清醒了幾分。
她開始在腦海里一遍遍地重復著解剖學圖譜,從顱骨到指骨,每一塊骨頭,每一條神經,每一根血管……用這種方式強迫自已的大腦保持運轉。
不知過了多久,東方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蘇念慈是被一陣鉆心的疼痛驚醒的。
她低頭一看,腿上的傷口周圍已經紅腫了一圈,碰一下就疼得鉆心。
發炎了!
比預想的還要快!
而那股要命的饑餓感,經過一夜的發酵,變得更加狂暴,她的胃里像是有無數只爪子在抓撓,眼前陣陣發黑。
她晃晃悠悠地站起來,扶著身旁的大石頭,目光如鷹隼般銳利,開始掃視這片剛剛蘇醒的山林。
她需要水,需要食物,更需要能消炎的草藥!
作為一名外科醫生,她對藥物的了解不僅僅局限于現代醫學。為了更好地進行中西醫結合治療,她曾經系統地學習過中草藥知識。
這片山林,在別人眼里或許是危機四伏的險地,但在她眼里,卻可能是一個巨大的藥房和糧倉!
她的目光,最終鎖定在不遠處一叢貼地生長的、葉片呈橢圓形的綠色植物上。
那是……車前草!
一種最常見,也最有效的利尿、清熱、解毒的草藥!
找到了!
蘇念慈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幾乎是撲了過去,小心翼翼地挖出幾株,顧不上上面的泥土,直接塞進嘴里咀嚼起來。
苦澀的汁液在口腔里蔓延開,難以下咽,但蘇念慈卻像是嘗到了什么山珍海味,用力地吞咽著。
這不僅僅是草藥,這是她活下去的希望!
嚼碎的藥渣被她仔細地敷在紅腫的傷口上,帶來一陣清涼的刺痛感。
解決了最緊急的傷口問題,她開始尋找水源。
順著地勢低洼的方向走了沒多遠,一陣“嘩啦啦”的流水聲傳來。
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溪出現在眼前!
蘇念慈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到溪邊,將臉埋進冰涼的溪水里,大口大口地喝著。甘甜的溪水順著喉嚨滑入空空如也的胃里,暫時緩解了那火燒火燎的饑餓感。
喝飽了水,她抬起頭,一張蒼白瘦小的臉倒映在清澈的水中。
臉頰上,王桂香那一巴掌留下的紅腫還沒消退,眼神卻冷靜得可怕。
她看著水中的倒影,緩緩地吐出幾個字:“蘇念慈,從今天起,你不是醫生,不是孩子,你只是一頭為了活下去而戰斗的野獸。”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被溪邊幾株開著紫色小花、葉片邊緣帶著鋸齒的植物吸引了。
她的心臟猛地一跳!
那不是普通的野草,那是……仙鶴草!
一種強力的止血藥,在黑市上,這東西可是能換錢的!
一個大膽的計劃,瞬間在蘇念慈的腦海中成型。
她不僅要活下去,她還要在這吃人的七十年代,為自已掙得第一份生存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