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城,第一軍醫大學”。
這幾個金色的字,像一束強光,瞬間刺入了蘇念慈的眼簾。
軍醫大學!而且是哈城第一軍醫大學!
這所大學,她前世如雷貫耳!那是國內最頂尖的幾所醫科大學之一,尤其在戰地創傷、外科手術等領域,更是執全國之牛耳!是無數醫學生心中,夢寐以求的圣地!
而眼前這個男人,竟然是這所大學的人!
蘇念慈的大腦,瞬間高速運轉起來。
她看著這個男人,三十多歲的年紀,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在這個年代,能坐上臥鋪,提著印有大學名字的公文包……他的身份,絕對不一般!
他很可能,是這所大學里的一名講師,甚至是……教授!
一個軍醫大學的教授!
蘇念慈的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起來。
這對于立志要重拾手術刀,并且想調查父母死因的她來說,簡直就是瞌睡時送來的枕頭!
如果……如果能和他搭上關系,那自已未來在哈城的路,無疑會好走許多!甚至,她可以通過他,了解到更多關于北方軍區醫療系統內部的事情!
機遇!
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遇!
但同時,蘇念慈的心中,也升起了強烈的警惕。
這個男人,給她的感覺,和之前的趙衛東、王大柱都不同。他身上那股嚴謹、審慎的學者氣質,讓她感覺很不舒服。
這種人,往往觀察力入微,邏輯性極強,最擅長從蛛絲馬跡中,發現問題的本質。
自已那套“天真孤女”的偽裝,在他面前,還能奏效嗎?
蘇念慈的心中,展開了天人交戰。
是主動出擊,嘗試接觸?還是保持距離,靜觀其變?
就在她猶豫不決的時候,那個男人已經將自已的行李放好。他回過身,看到蘇念慈正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已,臉上再次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小同學,怎么了?我臉上有東西嗎?”他開玩笑地說道。
他的聲音很好聽,帶著一種知識分子特有的磁性,讓人如沐春風。
蘇念慈立刻回過神來,她飛快地收斂起自已眼中的精光,換上了一副好奇寶寶的表情,她指著那個男人的公文包,用稚嫩的聲音問道:“叔叔,軍醫大學……是做什么的呀?是和解放軍叔叔一樣,保家衛國的地方嗎?”
她這個問題,問得極有水平。既表現出了一個孩子對“軍人”和“大學”的好奇,又巧妙地,將話題引向了自已想要的方向。
那個男人顯然沒想到,一個五六歲的孩子,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他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露出了濃厚的興趣。
“哦?你知道解放軍?”
“嗯!”蘇念慈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驕傲的神色,“我爸爸……我叔叔就是解放軍!他是大英雄!”
又是這套說辭。
但這一次,蘇慈說完,卻發現對方的反應,和之前的人,完全不同。
那個男人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立刻露出同情或者敬佩的表情。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蘇念慈,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后面的眼睛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的光。
他推了推眼鏡,緩緩地開口說道:“軍醫大學,和普通的解放軍,既一樣,又不一樣。”
“一樣的是,我們都穿著軍裝,都為國家和人民服務。”
“不一樣的是,”他頓了頓,聲音里帶上了一絲自豪,“普通的士兵,學習的是如何戰斗,如何消滅敵人。而我們,學習的是如何在戰場上,把戰友從死亡線上,拉回來。”
“我們用的武器,不是槍,也不是炮。”他伸出自已的手,那是一雙極其好看的手,手指修長,保養得極好,“我們的武器,是這個。”
他指了指自已的手,又指了指自已的大腦。
“是手術刀,是我們的知識和技術。”
這番話,瞬間就擊中了蘇念慈的內心!
這不正是她前世,一直堅守的信條嗎?!
在這一刻,她感覺自已和眼前這個陌生的男人之間,仿佛產生了一種跨越時空的……共鳴。
“那……那叔叔,您也是醫生嗎?”蘇念慈仰著頭,眼中閃爍著崇拜的光芒。
“算是吧。”男人謙虛地笑了笑,“我叫周文謙,在哈城第一軍醫大學,教一點關于人體解剖和外科手術的基礎課。”
人體解剖!外科手術!
蘇念慈的心臟,再次狂跳!
他果然是外科方向的!而且……他竟然對自已,毫不設防地,說出了自已的名字和專業!
這要么說明,他這個人,心思單純,毫無城府。要么就說明,他有著絕對的自信,根本不屑于在一個孩子面前,隱藏什么。
蘇念慈更傾向于后者。
“周叔叔,您好!”蘇念慈立刻甜甜地叫了一聲,“我叫蘇念慈,這是我弟弟,小石頭。”
“你好,念慈,小石頭。”周文謙微笑著點了點頭,他的目光,在小石頭的身上,多停留了兩秒。
然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開口問道:“對了,我剛才好像聽乘務員說,這個包廂的下鋪,是一位‘小英雄’的?說是在中州火車站,救了一個高熱驚厥的孩子。說的……就是你吧?”
蘇念慈的心,咯噔一下!
她臉上露出了一絲不好意思的紅暈,小聲地說道:“我……我就是運氣好,瞎貓碰上死耗子,正好知道一個土方子……”
她想把這件事,糊弄過去。
然而,周文謙卻打斷了她的話。
他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不,那不是土方子,給高熱患兒進行物理降溫,并且按壓人中、合谷等穴位來控制驚厥,這是非常科學、非常專業的院前急救措施。”
他看著蘇念慈,眼神變得無比銳利,仿佛要將她的靈魂都看穿!
“我很好奇,”他緩緩地問道,“蘇念慈同學,這些專業的急救知識,是誰……教給你的呢?也是你那位當‘大英雄’的……‘叔叔’嗎?”
他故意在“大英雄”和“叔叔”這兩個詞上,加了重音。
那語氣里,充滿了深深的懷疑!
蘇念慈的腦子里,“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她第一次,在一個陌生人面前,感覺自已所有的偽裝,都被剝得干干凈凈,無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