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抓到了。”
陸振國這句云淡風輕的話落在蘇念慈的耳朵里,卻有千斤重。
她手中那根正在翻飛的紅繩動作猛地一滯。
抓到了?
蘇衛強……王桂香……
那兩個如同噩夢般糾纏了她兩世的名字,那兩張刻滿了貪婪、惡毒和愚蠢的嘴臉,終于……要從她的生命里徹底消失了嗎?
蘇念慈緩緩地抬起頭看向陸振國。
她沒有想象中的狂喜,也沒有大仇得報的激動。
“那……他們會怎么樣?”她輕聲問道。
“數罪并罰。”陸振國的聲音冰冷而又威嚴,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審判意味,“侵占烈士撫恤金,金額巨大,判十年!虐待烈士遺孤,手段惡劣,判五年!勾結人販子,蓄意拐賣兒童,從重處理,判十五年!”
“加起來,至少三十年!”
“這輩子,他們是別想從牢里出來了。”
三十年!對于兩個已經年近半百的農村夫婦來說,這基本上就等同于無期徒刑了。
他們將在冰冷的鐵窗之后為自已的所作所為付出最沉重的代價,在無盡的悔恨和病痛中了此殘生。
這個結果比直接殺了他們更解恨。
“那……村子里那些人呢?”蘇念慈又問。
她忘不了那些看著她被虐待卻始終冷眼旁觀的村民;更忘不了那些為了蠅頭小利就幫著蘇衛強他們通風報信、阻撓調查的村干部!
他們也是幫兇!
“你放心。”陸振國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眼神冷了下來,“為虎作倀者,一個都跑不了!石橋公社的書記李衛民,蘇家村的村長蘇有才,全部就地免職,開除黨籍,下放到農場勞動改造!”
“至于村子里那些拿了好處、幫著說謊的村民,雖然罪不至罰,但他們的名字也全都記在了檔案里。以后他們家里的孩子,無論是想當兵還是想進城當工人,政審這一關永遠也別想過!”
狠!太狠了!這簡直就是釜底抽薪,斷了他們所有后路!
當不了兵、當不了工人,就意味著一輩子都只能面朝黃土背朝天,永遠也沒有出人頭地的機會!
這對那些做夢都想讓孩子跳出農門的農村家庭來說,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蘇念慈的心里終于涌起了一股酣暢淋漓的快意!
惡有惡報!或許會遲到,但終將到來!
爸爸,媽媽,你們看到了嗎?女兒為你們報仇了!
蘇念慈眼眶微微發紅。
“好了,都過去了。”周雅云走上前來,她蹲下身,將蘇念慈和小石頭一左一右地擁入懷中。
“從今天起,你們就徹底和過去告別了。”她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以后你們有爸爸,有媽媽,有家了。”
陸振國也走了過來,他看著自已妻子和兩個孩子相擁的畫面,那張剛毅的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他從身后拿出了兩個嶄新的、紅色塑料外殼的戶口本。
“來,看看,爸爸給你們帶什么好東西回來了。”
戶口本?
蘇念慈的心猛地一跳!
她知道,在這個時代,這薄薄的小紅本意味著什么。
它意味著身份、意味著歸屬、意味著一個人能在這個社會上立足的……根本!
她顫抖著伸出手,接過了其中一個戶口本。
打開第一頁。
戶主一欄赫然寫著三個蒼勁有力的大字——陸振國!
戶主關系:戶主。
第二頁。
姓名:周雅云。
戶主關系:妻。
她的心跳得越來越快!
她緊張地翻開了第三頁。
那上面用工整的鋼筆字清清楚楚地寫著——
姓名:蘇念慈。
戶主關系:養女。
出生地:河南省南陽地區。
籍貫:河南省南陽地區。
民族:漢。
而在戶口本的最后一頁,蓋著一個鮮紅的、帶著國徽的印章——哈爾濱市公安局戶籍專用章!
成了!
她的戶口真的從那個地獄般的村子遷出來了!
她現在是哈爾濱市的市民了!
她現在是軍區政委陸振國的……女兒了!
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喜悅和安全感瞬間包裹了她!
她感覺自已就像一艘在狂風暴雨中漂泊了許久的小船,終于找到了一個可以停靠的、溫暖而又堅固的港灣!
“爸爸……媽媽……”蘇念慈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下來。
這一次,不是悲傷,不是委屈。
是喜悅,是新生。
“傻孩子,哭什么呀!”周雅云心疼地為她擦去眼淚,“這是大喜事!以后你就是我們陸家的長女了!”
蘇念慈重重地點了點頭。
她又拿起另一個戶口本,打開。
果然,在她的下一頁,寫著小石頭的名字。
姓名:蘇小石。
戶主關系:養子。
因為不知道小石頭的本名,陸振國只能暫時給他登記了這個名字。
蘇念慈看著“蘇念慈”和“蘇小石”這兩個并排的名字,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
她抬起頭看著陸振國,用一種無比鄭重的語氣說道:“爸爸。”
“我想……改個名字。”
什么?改名字?
陸振國和周雅云都愣住了。
“念慈,這個名字不是你爸爸給你取的嗎?多好聽啊,為什么要改?”周雅云不解地問道。
“是爸爸取的。”蘇念慈點了點頭,“但是‘蘇’這個姓已經給我帶來了太多的痛苦和災難。”
“我不想再姓蘇了。”
她看著陸振國,那雙清澈的眼睛里充滿了孺慕和……懇求。
“爸爸,媽媽,你們給了我第二次生命,給了我一個家。”
“我想……跟您姓。”
“我想叫……陸念慈。”
轟!
“陸念慈”三個字像一股溫暖的洪流,瞬間沖垮了陸振國和周雅云心中最后一道防線!
跟他們姓!
這個孩子是真真正正地從心底里接納了他們!把他們當成了自已唯一的親人!
周雅云的眼淚又一次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陸振國這個在槍林彈雨中都面不改色的鐵血漢子,此刻眼眶也紅了。
他伸出那只布滿厚繭的大手,放在蘇念慈的頭頂重重地揉了揉。
他的聲音沙啞,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驕傲。
“好!”
“從今天起,你就叫陸念慈!”
“他,”他指了指旁邊那個懵懵懂懂的小石頭,“就叫陸小石!”
“你們,都是我陸振國的孩子!”
就在這溫情脈脈、一家人享受著這遲來的幸福的時刻。
門口傳來了警衛員的聲音。
“報告首長!有您的信!是從……邊防寄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