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下你了。”
當這句沙啞而又莊重的話從老人的口中說出時,陸念慈那顆懸著的心終于落了地。
她知道,她用最虔誠的姿態和最真摯的承諾,敲開了這位隱世高人那扇塵封已久的心門!
“老師!”她又恭恭敬敬地磕了一個頭。
這一次是真正的拜師禮。
“快……快起來吧,我的……學生。”
老人顫抖著,親自將她從冰冷的地上扶了起來。
他的臉上老淚縱橫,那是一種混雜著喜悅、激動和……重獲新生的復雜情緒。
“老師,您叫什么名字?”陸念慈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問道。
老人沉默了片刻,他那雙渾濁的眼睛望向了遠方,仿佛穿透了時空,看到了那個早已回不去的、意氣風發的曾經。
“我姓陳。”
“單名一個,墨。”
陳墨。
一個充滿了書卷氣的名字。
“陳老師。”陸念慈恭敬地喊道。
“以后每天下午放學后,你都來圖書館的雜物間找我。”陳墨看著她,那雙重新燃起光亮的眼睛里充滿了期待,“你想學什么,我都教你。”
“好!”
……
從那天起,陸念慈的校園生活分成了兩部分。
白天,她在學校里扮演著一個“安分守已”的跳級神童。
她不再刻意地去追求那看似耀眼的“滿分”。
她的成績總是穩定在班級的前三名。
既能讓老師滿意,又不會因為太過鋒芒畢露而招來不必要的嫉妒和麻煩。
她甚至開始學著和周圍的同學搞好關系。
她會把李浩他們“上供”的糖果分給班級里那些家境不太好、平時沉默寡言的同學。
她會在考試前給馬小紅她們劃出幾個“必考”的重點。
她用一種超越了年齡的、成熟圓滑的社交手腕,在最短的時間內就從一個被全班排斥的“公敵”變成了一個人緣極好的“小老師”。
而到了下午放學后。
她就會立刻脫下那層“普通學生”的偽裝,變成一個對知識充滿了無盡渴求的……海綿。
軍區圖書館,那個陰暗潮濕、堆滿了廢舊報紙和破損書籍的雜物間,成了她和陳墨的……秘密課堂。
在這里,陳墨將他那淵博如海的知識毫無保留地向她傾囊相授。
他們從柏拉圖的《理想國》聊到馬克思的《資本論》。
從牛頓的經典力學聊到愛因斯坦的相對論。
從最基礎的德語字母表到莎士比亞的十四行詩。
陳墨就像一個打開了寶庫的巨人,將那些被時代塵封的璀璨明珠一顆一顆地呈現在陸念慈的面前。
而陸念慈則用她那堪稱“妖孽”的理解能力和記憶力,將這些知識貪婪地全部吸收、消化,變成了自已的一部分。
她的知識儲備正飛速擴充完善。
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她就已經學完了正常人需要花費數年、甚至數十年才能掌握的知識。
陳墨看著自已這個唯一的學生,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和……狂喜!
他知道自已沒有看錯人!
這個孩子就是上天派來繼承他衣缽的!
“老師,我還是不明白。”
這天,在講完費馬大定理之后,陸念慈皺著眉頭,提出了一個困擾她許久的問題。
“像您這樣的人,為什么要留在這里忍受這樣的屈辱?”
“以您的才華和學識,無論去哪里都應該是國寶級的存在。您為什么……不走呢?”
這個問題讓雜物間里那熱烈的學術氛圍瞬間冷卻了下來。
陳墨臉上的笑容也一點一點地消失了。
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地開口。
他的聲音充滿了無盡的滄桑和……悲涼。
“走?”“我能走到哪里去?”
“這個世界上,除了我腦子里這些沒人看得上、也沒人看得懂的‘破爛’,我……已經一無所有了。”
“我留在這里不是因為我不想走。”
“而是因為我無處可去。”
“這里是我最后的……歸宿,也是我給自已選的……墳墓。”
她看著眼前這個在知識的王國里如同帝王般驕傲的巨人,在現實的世界里卻卑微得如同一粒塵埃。
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悲哀攫住了她的心臟。
“老師……”
“好了,不說這些了。”陳墨擺了擺手,他不想讓自已的這些負面情緒影響到這個前途無量的孩子。
他從一個破舊的木箱子底下拿出了一本用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泛黃的舊書。
那本書沒有封面,紙張也因為年代久遠而變得又黃又脆。
上面全都是用一種陸念慈看不懂的文字手寫的筆記。
“這是……”
“這是我當年寫的一些……不成熟的東西。”陳墨的眼神變得無比復雜。
他將那本書遞到了陸念慈的面前。
“這本書你拿回去看。”
“但是,一定要記住!”他的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這本書絕不能讓除了你之外的第二個人看到!”
“尤其是……你爸爸,陸振國!”
“否則,它不僅會害了你,更會……害了我們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