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母親的指責和父親那幾乎要噴出火來的憤怒目光,陸行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臉上依舊是那副千年不變的冰山表情。
但他的心里卻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看著那個正躲在母親懷里、一邊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觀察著他的反應、一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騙子。
他第一次對自已那無往不利的直覺和判斷產生了懷疑。
難道……
真的是他想多了?
她真的只是一個普通的、比較早熟聰明的孩子?
她剛才那平靜坦然的眼神只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而現在這驚天動地的哭聲才是她這個年齡該有的真實反應?
不。
不對。
陸行舟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
他相信自已的直覺。
這個小丫頭絕對不簡單!
她剛才那突如其來的眼淚根本不是因為害怕或者委屈,而是一種策略!
是一種當她發現自已的偽裝即將被揭穿時所采取的最聰明也最有效的反擊手段!
她是在用眼淚當武器!
她是在用父母的愛當盾牌!
她是在向他示威!
這個認知讓陸行舟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一個五歲的孩子竟然有如此深沉的心機!
竟然能將人心算計到如此地步!
她到底經歷過什么?
她的背后又到底隱藏著什么?
陸行舟看著那個還在“嚶嚶嚶”假哭的小丫頭,他那雙冰冷的眼睛里閃過了一絲連他自已都沒有察覺到的興奮!
他感覺自已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危機四伏的邊境叢林。
而眼前這個小丫頭就是那最狡猾、最善于偽裝的小狐貍。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看來他這次被緊急召回的任務不會太無聊了。
“爸,媽,我累了。”陸行舟收回了自已那探究的目光。
他沒有再和父母爭辯。
也沒有再 去挑釁那個“小騙子”。
他知道,今晚他輸了。
輸得一敗涂地。
在這個家里,在父母的感情天平上,他這個常年不著家的親生兒子,顯然比不過那個剛來了不到一個月卻楚楚可憐的“養女”。
他拎起自已的行囊,徑直走向了二樓自已那間已經落滿了灰塵的房間。
在與陸念慈擦肩而過的時候,他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看她,只是用一種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冰冷聲音輕聲說道:
“小狐貍。”
“別讓我抓到你的尾巴。”
說完,他便頭也不回地上了樓。
只留下陸念慈一個人僵在原地。
她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的后背瞬間被冷汗濕透!
他……他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
他只是在陪她演戲!
這個男人!
這個只比她前世的年紀小了一歲的男人!
是她兩世為人遇到的最可怕的敵人!
……
深夜。
陸行舟的房間里。
他并沒有睡。
而是坐在書桌前,借著昏暗的臺燈光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他那把已經陪伴了他三年的56式半自動步槍。
冰冷的槍身在他那布滿厚繭的手中散發著森然的寒光。
“咚咚咚。”
敲門聲響了。
“進來。”
陸振國推門走了進來。
他的手里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臥了兩個雞蛋的面條。
“臭小子,還沒睡呢?”他將面條放在桌子上,語氣依舊有些生硬。
但眼神里卻充滿了是一個父親對兒子那深沉的愛。
“在想事情。”陸行舟放下了手中的槍,端起了那碗面。
他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在邊防線上,他們幾個月都見不到一點油星。
這碗看似普通的雞蛋面,對他來說已經是無上的美味了。
“還在想念慈的事情?”陸振國看著兒子那明顯消瘦了一圈的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陸行舟吃面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沒有抬頭,只是淡淡地說道:
“爸,你不覺得她很奇怪嗎?”
“一個五歲的孩子,能一個人從河南跑到哈爾濱?”
“一個五歲的孩子,能把一幫比她大七八歲的半大小子治得服服帖帖?”
“一個五歲的孩子,能在棋盤上下出連高師長都贊不絕口的兵法?”
“你不覺得這一切都太不合常理了嗎?”
陸行舟的每一個問題都像一顆精準的子彈,射向陸振國那刻意回避的內心。
陸振國沉默了。
他何嘗沒有懷疑過?
念慈的身上確實充滿了各種無法用常理來解釋的謎團。
但是……
“行舟啊,”陸振國嘆了一口氣,他走到兒子身邊,按著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這個世界上總有一些我們無法理解的事情。”
“也總有一些天生就異于常人的天才。”
“念慈她吃了太多的苦,她只是比同齡的孩子早熟了一些、懂事了一些。”
“但她的心是好的。”
“她是真心把我們當成家人,把小石當成親弟弟。”
“這就夠了。”
“至于她身上那些所謂的‘秘密’……”陸振國頓了頓,“就讓她留著吧。”
“誰的心里還沒有一點不能對人言的秘密呢?”
陸行舟聽完父親的話,也沉默了。
他放下了筷子。
那碗熱氣騰騰的面,他只吃了一半。
他抬起頭看著父親那充滿了疲憊和懇求的眼睛。
他知道父親是在請求他。
請求他不要再去探究那個小丫頭的秘密。
請求他接納她,把她當成真正的家人。
良久,他才緩緩地點了點頭。
“好。”
“我答應你。”
“但是……”他的話鋒猛地一轉!
他那雙如同寒星般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冰冷而又偏執的光芒!
“我還是不相信她。”
“在我沒有親眼證實她對這個家沒有任何威脅之前。”
“我會像監視一個最危險的敵人一樣,二十四小時寸步不離地盯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