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真口中的“敢打敢拼的忠臣良將”,相對的自然是舍棄寒州城逃遁的刺史秦榮等人。
朝廷遲早會收到秦榮棄城的戰報,屆時皇帝必定震怒。
先是定州,再是寒州。
兩州刺史接連棄城而逃,影響太過惡劣。
偏偏此時,有一人能于戰事糜爛中弱勝強、力挽狂瀾,皇帝與滿朝文武怎會不另眼相看?
行軍打仗、驅逐韃虜是林峰的事。
而將林峰的戰功最大化,化作他青云直上的墊腳石,便是邱真的本分。
若是連這點兒事都辦不好,他邱真又有何顏面做林峰的智囊?
林峰聽完邱真的謀劃,沉吟片刻,沉聲道:“好!戰報你來寫,盡快送往定州、幽州。
“送往幽州的,優先用信鴿,次之快馬,務必加急!”
大戰落幕,鎮遠城內一片狼藉。
北蠻血狼軍的殘肢斷臂、朔風軍的陣亡將士遺體,還有被戰火波及的百姓尸身,在街巷中隨處可見。
林峰入城后,領著親信巡視,沉聲下令:“花云,我軍陣亡將士遺體務必好生安置,北蠻尸身上的戰利品,盡數搜查、登記造冊,不得遺漏!”
隨后他看向朱晟道:“老朱,你親自鎮守南城門,防備布和派往鎮遠縣東部的血狼軍回援。”
朱晟聞言拍著胸脯應下,語氣鏗鏘:“大人放心!有俺老朱守在這里,北蠻韃子半只腳也別想邁進鎮遠城!”
幾人正說著,見長街盡頭涌來一群百姓。
男女老少皆有,為首的是兩位須發花白的老者。
“敢問前方可是林峰林大人?”
其中一位老者拄著拐杖,聲音洪亮地朝這邊呼喊。
見此陣仗,林峰不敢托大,當即快步領著眾將迎了上去。
“老人家,我便是林峰?!?br/>“天寒地凍的,諸位這是為何在此等候?”
百姓們一聽沒找錯人,頓時神情激動。
有人更是忍不住捂嘴啜泣,淚水難止。
方才問話的老者猛地丟開拐杖,竟直直向林峰跪了下去。
其身后百姓也紛紛效仿,齊齊跪地。
“老朽許龍,謝林大人救我鎮遠百姓于水火之中!”
許龍?
林峰聽過這個名字。
這位老先生是鎮遠城內有名的風水先生。
城中百姓凡有建房、遷墳之事,必請他前去相看。
經年累月之下,他在城中威望極高。
“老先生快請起!”
林峰連忙俯身攙扶,道:“我是晚輩,萬萬擔不起諸位這般大禮?!?br/>一旁,另一位老者激動開口:“不!林大人擔得起!若無大人,鎮遠城中不知還要多死多少人!老夫白進,請林大人受我們一拜!”
白進在城中名望也不低,曾擔任過縣衙的捕頭。
為人剛正不阿,口碑極佳。
后來年事已高榮休,捕頭之位才由邢森接任。
林峰無奈,只得受了眾人大禮,又命軍卒將眾人一一扶起。
“老先生,外面天冷,北蠻已被我們擊潰,鎮遠城安全了?!?br/>林峰輕聲勸說:“請兩位老先生帶著諸位,盡快回家去吧!”
白進卻擺了擺手,語氣執拗:“林大人莫不是嫌我們這些老家伙無用?大人,我們是來幫您的!”
花云、朱晟等將官聞言,差點沒繃住。
朱晟抱臂笑道:“白老先生,外面天冷路滑,您這身子骨要是摔著了,怕是除夕夜都得在床上躺著。城里有我們朔風軍打理,你們快回去吧,別在這兒湊熱鬧了?!?br/>白進花白的胡子氣得發抖:“這位將軍說的哪里話?老朽雖老,卻也懂報國之義!”
“朔風軍激戰一夜,定然勞累不堪,我們雖不能上陣打仗,卻也能盡綿薄之力?!?br/>“老朽已然聯絡了城中百姓,在白家、許家門口搭了席面,給將士們備好了些熱乎飯菜。”
林峰聞言心中一暖,對著兩位老者拱手致謝:“好!既然兩位老先生有心,那我朔風營將士便分批前往。只是不知,兩位老先生不怕我們把你們家吃窮嘍?”
白進、許龍相視大笑,語氣快意。
“能供朔風軍將士吃頓熱飯,別說吃窮,便是傾家蕩產又何妨!”
……
城中戰火漸歇,又有百姓相助,朔風軍打掃戰場的速度快了不少。
直至黎明前夕,街巷已基本清理干凈。
林峰來到縣衙門前,望著大門上斑駁的刀劍痕跡,心中感慨萬千。
他出征前,這縣衙還威嚴闊氣,如今卻早已被戰火摧殘得滿目瘡痍。
“大人!”
林峰正怔忡出神,劉信快步從遠處奔來,語氣急切:“劉達掌柜來了!”
“哦?”
林峰臉上的惆悵瞬間散去,露出一抹笑意:“快請!”
他與劉達相識于利益,卻在長久的相處與利益捆綁中,漸漸成了莫逆之交。
劉達雖為人精明,卻也藏著幾分赤誠與仗義。
單說他肯冒險讓劉三相助自己,便足以當得起“好友”二字。
“劉老板,好久不見!”
林峰上下打量著劉達。
看著劉達往日圓潤的臉頰,如今已變得棱角分明,他不禁眉頭微挑:“倒是瘦了不少?!?br/>劉達苦笑著搖頭:“這些日子應付北蠻韃子,整日擔驚受怕,不瞞林大人,我已有好些天沒能睡個安穩覺了。萬幸,您總算回來了!”
林峰微微頷首:“劉老板,此番慶功宴,定然有你一份!走,隨我進縣衙細說!”
劉達卻連忙擺手:“大人,慶功宴不急,我這兒有封書信,您得立刻看看!”
書信?
林峰接過書信匆匆一掃,望著紙上娟秀的字跡,瞬間愣住。
片刻后,他大手一揮,沉聲道:“來人,備馬!去樸家!”
鎮遠城樸家后宅。
那處毫不起眼的僻靜院落前,院門被人猛地砸開。
林峰一馬當先沖了進去,神情焦灼不已。
小屋內布置簡陋,唯有墻壁上一幅畫卷格外顯眼。
林峰伸手掀開畫卷,一扇木門赫然出現在眼前。
他抬手在門上敲了三下,試探著喚道:“鐘大人?”
片刻后,門內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吱呀”一聲,木門緩緩打開,一股灰塵撲面而來。
緊接著,一個灰頭土臉的人影探了出來。
“是……是林大人嗎?”
林峰與那人四目相對,差點笑出聲來。
昔日豐神如玉的知縣鐘毓,此刻竟滿身塵土,面容污穢,比街邊乞丐好不了多少。
“是我!”
林峰連忙伸手將他拉了出來。
指尖相觸的剎那,鐘毓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林大人,本官就知道,你必定會殺回來的!”
鐘毓哭得涕淚橫流,他身后還跟著兩人。
與他一樣落魄的縣衙典史許群,還有林峰日夜惦念的蘇芩。
許群眼眶通紅,對著林峰連連道謝:“未曾想林大人真能奪回鎮遠城,大恩大德,我等沒齒難忘!”
待二人都出來后,林峰轉向蘇芩,語氣柔得能滴出水來:“夫人,你可安好?有沒有受傷?”
蘇芩心中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只剩兩個字,帶著哽咽脫口而出:“林郎!”
說著,她含淚撲進林峰懷中,淚水決堤而下。
第180章 夫人,你可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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