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云眉頭緊鎖，猶豫片刻沉聲道：“大人，您的軍令，屬下便是死也會遵行！”
“但我軍兵力實在太過單薄，困守這鎮遠孤城，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他們麾下兵力已不足兩千。
憑這點人手，又如何能與北蠻血狼軍主帥豪革抗衡？
“所以，我們必須盡快擴軍！”
林峰的回答干脆利落，沒有半分遲疑。
“崔武，你即刻遣散麾下所有密探，全域搜尋寒州境內潰散的京軍殘部。”
“記住！能帶回多少，便帶回多少，不拘人數！”
“遵命！”
崔武起身領命，尚未落座，林峰的第二道軍令已接踵而至。
“邱真，你與王平同往，即刻向鎮遠縣、鎮遠城，以及虎丘縣、元寶縣傳發公文，就說我林峰在此公開募兵！”
“但凡有心抵抗北蠻韃子、守護家園者，皆可加入朔風營，隨我在鎮遠城共御北蠻！”
林峰的軍令一道緊接一道，條理清晰，直擊要害。
“張正，鎮遠城防破損嚴重，修繕之事交由你全權負責，務必爭分奪秒，越快越好！”
“花云、朱晟，你二人領兵，即刻收繳城中所有與布和過從甚密的富戶私藏武裝！”
“凡敢私留護院十人以上，或是窩藏甲胄、私藏大量兵器者，一律殺無赦！”
每一道軍令頒下，都精準切中眼下最緊迫的要害。
尤其是最后一條，皆因先前樸寶玉勾結北蠻，從城內暗開城門才致城池失守。
此番林峰絕不容許重蹈覆轍！
而后，林峰與眾人又將每一條軍令仔細商議、細化細節。
確認無誤后，他才遣散眾人各自行事。
很快，眾將紛紛離去，尉廳內只剩林峰與馮晴二人。
“林大人，您給諸位將領都分派了差事，為何獨獨讓我閑著？”
馮晴斬殺格日勒后，憑戰功已被提拔為朔風營千戶，此刻眉眼間明顯帶著幾分不甘。
林峰的目光始終緊鎖墻上地圖。
就見他抬手在鎮遠縣的位置重重畫了一個圈：“你看這里！”
馮晴湊近細看，疑惑道：“大人要我看什么？”
“定州那邊，燕王殿下被戰事纏縛，根本抽不出兵力支援我們。”
“鎮遠關亦是自顧不暇，無力分身。”
林峰微微瞇起雙眼，語氣低沉而凝重：“曹森在虎丘縣兵敗后，若未戰死，想必也已逃回定州。”
“如此一來，在朝廷援軍抵達之前，整個寒州境內，我們再無半分外援！”
“所以，要守住鎮遠城，絕不能被動死守，把戰場主動權拱手讓給豪革。”
馮晴靈動的大眼睛眨了眨，愈發不解：“林大人打算如何爭取主動權？血狼軍兵力足有萬人之眾，除了死守城池，難道還有別的法子？”
“有！”
林峰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道：“分兵！”
自踏入尉廳那一刻起，他便一直在斟酌這個戰術的可行性。
若能順利接納潰散的京軍，再募集一批忠義百姓參軍，此事便大有可為。
他有意分兵兩路。
一路留守鎮遠城死守城池。
另一路蟄伏城外伺機而動，牽制豪革的兵力。
只是這戰略能否順利施行，終究還要看最終能募集到多少兵卒……
大乾京城，三日后。
皇宮奉天殿內，一片死寂，鴉雀無聲。
文武百官垂首而立，無人敢輕易開口。
“諸公平日里個個口若懸河，為了商稅之爭，恨不得爭個三天三夜、面紅耳赤，怎么到了今日，反倒個個緘口不言了？”
龍椅上的皇帝趙頡面色沉郁，眸光掃過群臣，心頭的火氣愈發熾盛。
“燕王在定州雖打了勝仗，可北蠻血狼軍卻趁虛而入，一舉殺入寒州境內，屠戮百姓、踐踏城池！”
“此事絕不能再拖延，今日必須商議出個對策來！”
“曹桂，你身為兵部尚書，此事你先來說！”
兵部尚書曹桂年方三十七，白面黑須，儀表堂堂。
他與大將軍曹仲沾親帶故，政見亦是高度契合，是朝堂上堅定的主戰派。
此刻聽到皇帝點名，他不敢遲疑，連忙走出行列躬身行禮。
“啟稟陛下！解寒州之危，臣有三策——”
“其一，從鎮遠關抽調兵力回防，此地距離寒州最近，可解燃眉之急。”
“其二，從幽州、薊州調兵馳援寒州，與血狼軍正面決戰。”
“其三，從京軍之中再抽調三萬至四萬兵力，星夜趕赴寒州。”
曹桂的話條理清晰，卻始終未明確表態該優先選用哪一策。
趙頡聞言，眼眸微微瞇起，神色愈發凝重。
“鎮遠關的兵力本就緊張，難以抽調。”
“京軍關乎京城安危，更是動不得分毫。”
“至于幽州、薊州的兵力……”
趙頡面露遲疑，聲音低沉：“幽、薊二州乃是京畿屏障，若大規模抽調，京畿腹地便會門戶大開，實在令人憂心。”
群臣為何緘默？
難就難在這里。
老皇帝年事已高，性情愈發多疑敏感。
京軍是京城最后的屏障，他不肯動。
幽薊之兵是京畿門戶，他亦舍不得動。
可這世上哪有兩全其美的法子？
大將軍曹仲見狀，終究按捺不住，大步走出行列。
“陛下，臣以為，當抽調幽州全軍及部分薊州軍，馳援寒州！”
“此事已接連商議兩日，寒州戰事刻不容緩，再拖延下去，恐生變數！”
“請陛下速速下旨發兵，并擇一大將，統御兩州兵馬，北上平定北蠻血狼軍！”
曹仲身為武將之首，他一開口，殿內陸續有幾位武官站出來附和。
就連平日里與他政見不合的丞相司馬瑾，也開口贊同了兩句。
趙頡眸子微微閃動，看向曹仲：“大將軍以為，誰人領兵，可平定寒州之亂？”
曹仲幾乎沒有思索，當即舉薦：“臣舉薦驃騎將軍陸英！陸大人有勇有謀，忠君愛國，乃是國之棟梁，由他統兵，必能平定寒州，擊退北蠻！”
大乾武官之中，大將軍位居首，之下便是正二品驃騎將軍。
這位陸英將軍襲爵安國公，乃是大乾四大國公之一。
其為人忠勇，常年駐守京城，執掌部分京軍事務。
“陛下，老臣以為不妥。”
曹仲的話音剛落，丞相司馬瑾便出言反駁。
他年過半百，依舊身姿挺拔、相貌堂堂。
早年乃是聞名朝野的美男子，考中進士后迎娶高官之女，自此官運亨通。
“陸將軍身為驃騎將軍，執掌京軍大營，責任重大，不可輕離京城。”
“況且世人皆知，陸將軍擅長攻堅戰與防守戰，卻未必適配寒州的野戰局勢。”
司馬瑾語氣沉穩，緩緩說道：“老臣舉薦一人——昭武將軍王堅！此將忠勇剛猛，戰力絕不輸于豪革，必能勝任北征之任！”
曹仲眉頭微蹙，心中了然。
司馬瑾舉薦的王堅，勇猛固然不假，卻與司馬瑾過從甚密。
他雖未明著歸入丞相一黨，但日后必成其羽翼。
兵部尚書曹桂見狀，再度上前一步：“陛下，王將軍從未與北蠻交過手，實戰經驗不足，恐難擔此重任。老臣舉薦奮武將軍岳雷！”
“岳將軍早年駐守邊關，曾多次挫敗北蠻入侵，戰功赫赫！”
“如此良將，不應埋沒，請陛下準其領兵北征！”
岳雷？
趙頡心中默念這個名字，神色微動，已然有了幾分意動。
岳雷性情寡淡，平日極少與朝中官員交結，不涉黨爭。
反觀司馬瑾舉薦的王堅，雖有勇名，卻與朝臣糾葛過深。
思及此處，趙頡沉聲說道：“選將之事，朕需再斟酌斟酌。朕乏了，今日退朝……”
然話音未落，奉天殿外突然傳來一聲嘹亮的傳報。
“啟稟陛下！寒州急報！兩封加急戰報，已傳至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