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一直沉默的看著,直到此刻,才終于開口。
他的目光,落在了唐圓圓身上那件已經被血污和淚水弄得臟亂不堪的衣服上。
那樸素的款式,那淡雅的顏色......讓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很多年前,那個同樣喜歡穿著這樣素凈衣衫,笑靨如花的女子。
她,在這一刻......穿上這樣的衣服,實在是有些像元后。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的溫柔和憐愛。
“孩子......讓你受委屈了......”
他嘆了口氣,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懊悔和心疼。
“是皇祖父不好......是皇祖父沒有保護好你......”
他安撫了唐圓圓幾句,隨即,那張溫和的臉,便瞬間沉了下來。
“對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太后,語氣里充滿了壓抑的怒火。
“今日宮中出了這么大的亂子,從頭到尾,朕怎么沒有看到皇后?!”
“她身為六宮之主,難道不該在場嗎?!”
太后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問,問得渾身一僵,眼神不由自主的有些閃躲,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還是魚兒嬤嬤看不下去,硬著頭皮上前,小聲的回道:“回......回陛下,今日一早,皇后娘娘本是打算過來的......”
“是......是太后娘娘,怕......怕皇后娘娘在場,會擾了這尋親宴的雅興,所以......”
“所以就派人傳話,讓皇后娘娘不必過來了......”
“糊涂!”
皇帝聽完,勃然大怒!
他猛地一拍桌子。
“簡直是糊涂至極!”
他指著太后,氣得渾身發抖。
“母后!你......你讓朕說你什么好!”
“如果今日皇后在,她處事周全,行事穩重,怎么可能會讓趙靈兒和慕容燕那兩個丫頭有機會如此放肆?!把這么多人安插進來!又怎么會讓沈燕回那個逆賊有機會發難?!”
“你以為這是什么家宴嗎?這是關系到葉家血脈傳承的大事!你竟然將皇后支開?!”
“要是圓圓今日真的出了什么事,你讓朕百年之后,有何面目去見元后?!”
皇帝越說越氣,胸口劇烈的起伏著。
太后被他罵得面紅耳赤,低著頭,一句話也不敢反駁。
她也知道自已錯了。
她只是習慣了自由散漫,也習慣了在后宮里說一不二,哪里想得到,一場小小的尋親宴,竟然會鬧出這么多驚天動地的大事來。
“陛下息怒,太后娘娘也是一時糊涂......”
魚兒嬤嬤連忙跪下求情。
皇帝重重的哼了一聲,看著太后那副心虛的樣子,也知道此刻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
他擺了擺手,語氣里充滿了疲憊和不耐。
“罷了!”
“母后,朕看你以后......還是老老實實的待在宮里,教導東宮剩下的那三個孩子吧!別再整這些有的沒的了!”
“哦哦,哀家知道了......”
太后連忙點頭,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乖巧得不行。
皇帝懶得再理她,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起來。
“好了,家事說完了,該辦正事了!”
他的聲音,瞬間冷得像冰。
“沈安!”
“奴才在!”
“傳朕旨意!立刻將老梁王沈朝仁,梁王妃趙淑嫻給朕叫來!”
“另外,再去驃騎大將軍府和駐京的瀏陽王府傳旨,讓慕容夫人和瀏陽王妃,即刻滾進宮來見朕!”
“朕倒要看看,他們到底是怎么教的女兒!”
“也是時候處置他們三人了!朕要他們死!”
半個時辰后。
慕容夫人和瀏陽王妃便被御林軍請到了偏殿。
同來的,還有老梁王沈朝仁。
不知為何,沒有趙淑嫻。
慕容夫人和瀏陽王妃兩人一進殿,連頭都不敢抬,直接噗通一聲,就跪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砰!砰!砰!”
兩人用力的將額頭往地上撞,不一會兒,便已是血肉模糊。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
“罪婦教女無方,罪該萬死!求陛下看在將軍和王爺多年來為國盡忠的份上,饒了罪婦一條狗命吧!”
她們哭喊著,哀求著,哪里還有半分平日里貴夫人的儀態。
“狗命?”
沈清言緩緩的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地上那兩個狼狽不堪的女人,嘴角勾起了一抹殘忍的冷笑。
“你們的女兒,想要圓圓的命的時候,可曾想過要留她一條命?”
“她們和沈燕回那個畜生,想要殺我孩兒的母親的時候,可曾有過半點手軟?”
“現在,一句教女無方,就想活命?”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不可能。”
“你們,必須死。”
“沈燕回,也必須死。”
“凡是今天,參與了此事,傷害了我家圓圓和孩子的人,一個......都別想活。”
皇帝也點頭認可。
慕容夫人和瀏陽王妃被他這番話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哭都忘了。
兩人對視一眼,卻沒有真正絕望。
她們猛地從懷里,掏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玄鐵打造的令牌,上面用朱砂書寫著一行龍飛鳳舞的大字!
免死金牌!
“陛下!”
慕容夫人高高的舉起令牌,嘶聲喊道:“先祖曾追隨太祖皇帝,南征北戰,立下赫赫戰功!太祖皇帝親賜丹書鐵券和免死金牌,可免一死!求陛下開恩!”
瀏陽王妃也跟著喊道:“陛下!我趙家世代鎮守南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這塊免死金牌,同樣是太祖皇帝御賜!求陛下法外開恩,留罪婦一條賤命!”
兩塊免死金牌,就這么明晃晃的擺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丹書鐵券和免死金牌,是先祖御賜,可免死罪。
這是鐵律,即便是他這個天子,也不能輕易違背。
皇帝的眉頭,緊緊的皺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兩塊刺眼的令牌。
又看了一眼身旁臉色慘白,虛弱不堪的唐圓圓,臉上露出了為難之色。
可是......
唐圓圓胳膊還在滲血。
葉家的血脈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欺凌至此,險些喪命。
她的母親,為了救自已的女兒,此刻生死未卜,恐怕是兇多吉少了。
若就這么輕易的放過了罪魁禍首,他如何對得起死去的元后,如何對得起命懸一線的旭陽伯老夫人,又如何面對眼前這個受盡了委屈的孩子?
這事兒......不好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