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下面的阿茶死死的撐住了她。
“別慌,慢慢來。”
阿茶的聲音,給了唐圓圓巨大的鼓勵。
終于,唐圓圓的手,觸碰到了一截粗糙的草根!
她心中一喜,用盡全力抓住那叢草根,猛地一用力,整個人便翻了上去!
“呼......呼......”
她趴在洞口,大口大口的呼吸著夜晚清冷而新鮮的空氣,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阿茶姑娘!我上來了!”
她不敢耽擱,立刻沖著洞里喊道。
她解下自已腰間的束帶,又脫下外衫,將它們牢牢的系在一起,做成一條簡易的繩索,垂了下去。
“你抓住!我拉你上來!”
阿茶抓住布條,抬頭看了一眼這個嬌滴滴的中原女子,心中不禁有些擔憂。
就憑她的力氣,能把自已拉上去嗎?
唐圓圓咬緊牙關,將布條在手臂上纏了幾圈,用盡了吃奶的力氣。
她的臉憋得通紅,手臂上的皮膚都被粗糙的布料磨破了,可她卻一步都沒有后退。
在阿茶自已的配合下,兩人廢了九牛二虎之力,終于將阿茶也從洞里拉了上來。
兩人癱倒在草地上,都累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周圍,是無邊的黑暗和寂靜,只有蟲鳴和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那些追兵,似乎已經(jīng)走遠了。
休息了片刻,阿茶率先站了起來。
“亦菲姑娘,我們就此別過吧。”
她看著唐亦菲,眼神復雜,“我們不是一路人,待在一起,只會更危險。”
唐圓圓也明白這個道理。
她現(xiàn)在最擔心的,是她的孩子們,還有葉長生。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好。那你準備往哪邊走?”
阿茶指了指東邊,“那邊地勢平坦,應該有官道。”
“你順著那邊走,或許能找到城鎮(zhèn)。”
“我......我要去西邊的山里,甩掉那些尾巴。”
“那你自已,多加小心。”
唐圓圓由衷的說道。
“你也是。”
阿茶點了點頭,她最后看了一眼唐亦菲,像是要記住她的樣子。
然后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zhuǎn)身便融入了西邊的夜色之中,很快就消失不見。
若是有緣見到她,一定要告訴父汗......攻打大周的時候,不要傷到亦菲。
空曠的山谷里,又只剩下了唐圓圓一個人。
她辨認了一下方向,強忍著心中的不安和對孩子們的擔憂,朝著阿茶所指的東方,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去。
她不知道,她的孩子們現(xiàn)在怎么樣了。
她不知道,葉長生是死是活。
她更不知道,沈清言發(fā)現(xiàn)她失蹤后,會急成什么樣子。
夜風吹過,帶著一絲涼意。
唐亦菲緊了緊身上單薄的里衣,握緊了懷中那枚狼牙令牌,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無論如何,她都要活下去,找到她的孩子們!
......
夜色如墨,將整片山林浸染得伸手不見五指。
一處陡峭山壁下的密林中,幾道人影蜷縮在一起,竭力收斂著自已的呼吸,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
這里,左邊是無法攀爬的峭壁,右邊是水流湍急的深河,唯一的退路,早以經(jīng)被隱約傳來的陣陣狼嚎所封死。
而在他們前方不遠處的林間小道上,一隊又一隊的火把,正如同鬼火一般來回晃動,那是匈奴刺客在進行拉網(wǎng)式的搜索。
葉長生靠在一棵粗壯的古樹下,懷里緊緊抱著沈文瑾。
他和沈一,帶著七個孩子,拼死從刺客的包圍圈中沖了出來,卻也和所有梁王府的親衛(wèi)都走散了。
現(xiàn)在,他們孤立無援,陷入了真正的絕境。
“咕嚕......”
一陣細微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是沈辰的肚子在叫。
這個平日里除了吃就是睡的小福星,此刻也蔫了。
沈一從懷里摸出幾塊肉干,遞了過去。
這是他們身上僅剩的食物了。
沈辰接過肉干,卻沒有立刻塞進嘴里。
他看了看身旁同樣一臉菜色的妹妹和弟弟們,然后把他那個寶貝得不得了,誰碰一下都要急眼的隨身小荷包給解了下來。
他從里面,摸出了一把五顏六色的果脯,又掏出了兩塊用油紙包得好好的桂花糕。
“吃。”
他把最大的一塊桂花糕,塞到了沈凰的手里。
沈凰很驚訝,“你......你居然在這里面還裝了食物?”
怪不得他一直都是幾個孩子里面最白白胖胖的。
“文瑾,文瑜,給。”
沈辰又把果脯和剩下的糕點,分給了兩個弟弟。
沈文瑜接過果脯,卻沒有吃,而是攥在手心里,仰頭看著葉長生,小聲問道:“舅舅,我們什么時候去找阿娘?”
“阿娘她一個人,會害怕的。”
葉長生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該怎么告訴這個孩子......一個懷著孕的弱女子,在那種情況下,生還的希望,有多么渺茫?
他只能更加用力的抱緊懷里的沈文瑾,仿佛這樣,就能驅(qū)散心中的寒意。
沈一沉默的別過頭去,不敢看孩子那雙清澈的,充滿了期盼的眼睛。
這一路顛簸逃亡,就算是鐵打的漢子都受不了,更何況是一個孕婦?
恐怕......恐怕在逃跑的路上,肚子就會疼,就會流產(chǎn)......
一旦發(fā)生那種情況,血腥味會引來追兵,她根本就跑不掉。
一想到那個總是笑意盈盈,善良又狡黠的女子,可能會遭遇的慘狀,沈一的心就痛得無法呼吸。
可是,他不能去找她。
他必須遵守在出發(fā)前她下的命令,保護好這七個孩子。
這是他身為梁王府親衛(wèi)統(tǒng)領,最后的,也是最沉重的職責。
就在這壓抑的沉默中,一直被沈一抱在懷里的三胞胎,最小的菡萏,突然發(fā)出了幾聲難受的嗚咽。
水華、芙蕖和菡萏才剛滿一歲,話都說不清楚,更是什么東西都吃不了。
她們早就餓了,只是被嚇壞了,一直沒敢哭出聲。
沈一見狀,連忙從背后的行囊里,掏出了一個不起眼的水袋。
他擰開蓋子,一股溫熱的羊奶香氣,瞬間彌漫開來。
“喝吧。”
他小心的將水袋湊到芙蕖和水華的嘴邊,喂她們喝了幾口。
葉長生看到這一幕,不由得愣住了。
“你......你怎么會隨身帶著這個?”
沈一的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是王妃。王妃在出發(fā)前,就怕路上會有突發(fā)情況,特意為小主子們準備的。”
“她說,孩子們的隨身荷包里,也都放了肉干和糖塊。省著點吃,怎么著都不能餓死......”
說到最后,這個七尺高的漢子,聲音竟有些哽咽。
葉長生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的那個傻妹妹啊,總是把所有人都安排得妥妥當當,卻唯獨忘了她自已。
就在這時,一直抱著菡萏的沈文瑾,突然發(fā)出了一聲帶著哭腔的驚呼。
“舅舅!沈一叔叔!你們快看!妹妹......妹妹她好燙啊!”
什么?!
葉長生和沈一的心,猛地一沉!
他們立刻湊了過去,葉長生伸手一摸菡萏的額頭,那滾燙的溫度,燙得他心尖都在發(fā)顫!
發(fā)燒了!
在這前有追兵,后有惡狼的鬼地方,菡萏居然發(fā)燒了!
“怎么辦?這可怎么辦?”葉長生有點兒絕望,“我們沒有藥,再這么燒下去,菡萏會燒壞腦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