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太醫正準備搭脈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他抬起頭,看向這個滿臉焦急、舉止卻有些失禮的丫鬟,眉頭微微皺起。
“老夫是奉了王妃之命,前來為唐姑娘請脈的。”
“老夫已經在這了,等會兒再去給世子妃娘娘診脈吧!”
張太醫的聲音沉穩,帶著一絲不悅。
他身為太醫院的醫官,自有其身份和規矩,被人這樣打斷診脈,心中自然不快!
紅菱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太醫的不滿。她上前一步,聲音尖銳而急切。
“王妃的命令固然要聽,可我們主子是府里正經的世子妃!如今她身子不適,難道不比一個通房丫鬟更要緊嗎?”
她這話說得毫不客氣,直接將矛頭對準了唐圓圓。
“世子妃與通房,孰輕孰重,張太醫您心里沒數嗎?”
這句話帶著明顯的質問和威脅。
張太醫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當然知道孰輕孰重。
唐圓圓眼下再得寵,也只是個通房。
而劉素,是當朝太傅的嫡親孫女,是梁王府明媒正娶的世子妃......
若無意外,這位世子妃日后極有可能就是下一任的梁王妃。
他得罪不起。
太醫心中權衡利弊,只好站起身,收回了手。
他轉過身,對著唐圓圓拱了拱手,語氣緩和了許多,帶著一絲歉意。
“唐姑娘,實在是對不住了。”
他放低姿態,細聲細氣地說道。
“世子妃那邊病得急,老夫需先過去瞧瞧。你稍等片刻,老夫替世子妃診完脈,回頭再過來為你細細診斷。”
唐圓圓自始至終都靜靜地坐著,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她仿佛沒有聽到紅菱那些無禮的話語,只是平靜地看著太醫。
“太醫言重了。”
她緩緩收回手腕,對著太醫微微頷首。心中略有些可惜。
“世子妃姐姐的身子要緊,您快請過去吧。”
她的態度謙恭有禮,沒有半分不滿,這讓張太醫心里稍感安慰,也對她高看了一眼。
“多謝姑娘體諒。”
張太醫說完,便提著藥箱,跟著一臉得色的紅菱匆匆離去。
唐圓圓坐在原位,端起桌上已經微涼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帶著一絲苦澀。
這一等,就是半晌。
日頭漸漸升高,茶水換了一壺又一壺,卻始終沒見太醫回來。
到了下午,唐珠珠急匆匆地從外面跑了進來,臉上滿是震驚和氣憤。
“主子!主子!出事了!”
她跑到唐圓圓跟前,因為跑得太急,說話都有些上氣不接下氣。
“世子妃......世子妃在后宅鬧起來了!”
唐圓圓放下手中的書卷,抬眼看向她。
“慢慢說,怎么回事?”
唐珠珠喘勻了氣,急切地說道:“奴婢剛剛聽說的,世子妃不知為何,突然大發雷霆。她說......她說張太醫趁著給她把脈的時候,對她動手動腳,行事不軌!”
唐圓圓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唐珠珠繼續道:“世子妃當場就命人把張太醫給臭打了一頓,還罵他為老不尊,直接就把人從府里攆了出去!”
“張太醫自然不認,可屋子里當時伺候的都是世子妃的人,他有口也說不清。最后,只能白白挨了一頓打,灰溜溜地走了!”
唐圓圓:“......”
珠珠繼續說道,“這還沒完!梁王妃聽聞這件事后,氣得當場就犯了頭風,直接大病一場!她沒想到劉素竟然會如此胡鬧,連太醫院的醫官都敢隨意誣陷毆打!”
“王府立刻派人去太醫院,想再請一位太醫過來為王妃診治......可消息傳開,太醫院的人卻沒人敢來了!”
“誰都怕自已成為下一個張太醫,被世子妃隨便尋個由頭反咬一口,到時候不僅丟了顏面,可能連官職都保不住!”
“最后,太醫院實在推脫不過,只派了一位資歷尚淺的醫女過來,為梁王妃看了病。”
看這個樣子,今天,甚至是未來幾天,都不會再有太醫敢上門來給唐圓圓把脈了。
唐圓圓聽完這一切,不由得在心中冷笑。
這個世子妃劉素,還真是個“人才”。為了阻止自已診脈,竟然能想出這種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愚蠢法子。
傍晚時分,沈清言處理完公務回到王府。
他才剛踏進府門,就聽管家稟報了白日里發生的這樁荒唐事。
沈清言聽完,臉色瞬間就沉了下去。
他今天的心情本就極差。
經過一整日的嚴刑審問,流螢和護國寺住持終于招供了。
他們背后真正的主使,是王側妃。
沈清言正準備去找王側妃算賬,同時也在懷疑,王側妃是不是受了世子妃劉素的指使。
否則,以王側妃一個側妃的身份和腦子,絕不可能將事情安排得如此天衣無縫,連山賊這種環節都想到了!
結果,他還沒來得及去查證,劉素自已又鬧出了這種丟盡梁王府顏面的事!
沈清言心中的怒火徹底被點燃了。
他腳步一轉,沒有回自已的書房,而是滿身寒氣地,徑直朝著世子妃的院子大步走去。
沈清言帶著滿腔怒火,一腳踹開了劉素院子的門。
巨大的聲響驚動了院內的所有人。
丫鬟婆子們嚇得紛紛跪地,大氣都不敢出。
劉素正坐在屋里喝著燕窩粥,聽到響動,臉上露出不悅的神情。
她放下手中的瓷碗,起身走到門口,正想呵斥是哪個不懂規矩的下人。
一抬頭,她就對上了沈清言那雙冰冷,充滿怒意的眼睛。
“世子......”
劉素心頭一跳,臉上的不悅瞬間轉為委屈和驚訝。
沈清言沒有理會她,徑直走進屋內,目光掃過屋內奢華的陳設,氣得雙眼噴火,“劉素,你真是好大的膽子!”
劉素被他看得心中發毛,心里頭也發虛,但還是強撐著辯解道:“世子,您這是什么意思?妾做錯了什么,要惹您發這么大的火?”
她說著,眼眶便紅了,一副受盡天大委屈的模樣。
沈清言看到她這副惺惺作態的樣子,心中的怒火燒得更旺。
“做錯了什么?你自已心里不清楚嗎!”
他上前一步,逼近劉素。
“指使王側妃,用假孕的手段借流螢殺人!陷害唐圓圓,將她置于死地!”
“如今又在府中公然污蔑毆打太醫!張太醫今年五十有八了,你可真是丟盡了王府的臉!”
“甚至......還將母親氣得一病不起!”
“你不賢不義不孝!你還有臉問我你做錯了什么?”
沈清言的聲音充滿了失望和厭惡。
“你性情惡毒至此,簡直毫無世子妃該有的德行!我真后悔娶了你!”
早先,沈清言只是煩劉素此人善妒。
夫妻倆人的感情極為冷淡,擱明面上好歹能過得去。
如今,卻是勢同水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