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wèi)生員是認識江燕的,快速檢查了一下,發(fā)現(xiàn)身上有不少傷痕,人還發(fā)著高燒。
“我只能盡量看看給退燒,其他具體的檢查我建議還是去醫(yī)院。”
他就是個普通的衛(wèi)生員,就平時處理個小病小痛,江燕這情況太嚴重了,他不敢說大話。
“麻煩您先給退燒,這溫度太高了,等燒到醫(yī)院怕人都燒壞了。”
衛(wèi)生員也沒含糊,找了一下拿出退燒藥給倒了一粒。
“你看看裝點水給擦擦也能降點溫,我這里有紫藥水,你順便給擦一下。”
給檢查的時候,他就注意到江燕身上有擦傷。
秦芽自然是感謝,借了衛(wèi)生所的盆裝水,小心翼翼給燕子擦身退熱。
那邊有個村里的嬸子過來了。
“你是石頭媳婦吧?這邊我?guī)湍憧粗箨犻L說讓你去大隊部,就在村中間那里。”
嬸子一邊說一邊給秦芽指路。
秦芽點頭,從自已口袋里掏了幾顆水果糖塞到對方手里。
“麻煩嬸子了,這幾顆糖您帶回去給孩子甜甜嘴。”
那大嬸本來是好心過來,沒想到還有收獲,臉上的笑更和善了。
“石頭的姨婆唬住了你大伯那一家,大隊長讓過去說一下燕子的事,你那大伯娘是個混不吝的,你到時候看著辦,不過杜玉蘭這么多年來是怎么虐待燕子的,村里的人都看在眼里,你不用有什么顧慮。”
因為收到了幾顆水果糖,大嬸就又多跟秦芽說了幾句。
秦芽謝過之后就順著大嬸指的路去大隊部。
到了這邊,有幾個不用上工的老頭老太太在看熱鬧。
當然里面關著門,他們只能在窗戶那邊看。
里面大隊長還有幾個村干部坐主位,江栓住跟杜玉蘭坐一邊,向大娘坐另一邊。
秦芽進來的時候,正見到向大娘一人用眼神單挑對面兩人。
不由暗笑,自已請的這個幫手挺厲害的。
果然蜀川的婆娘夠辣。
她喜歡。
“咳咳,石頭媳婦你來了,坐下來吧,現(xiàn)在你們雙方都在,好好說說燕子的事情。”
大隊長一邊說,一邊示意秦芽收著點。
他話音才落下,杜玉蘭就叫囂起來了。
“有什么好說的,二弟去世了,徐云又跟人跑了,丟下石頭跟燕子,石頭又去當兵了,這么多年,我也是拿燕子當自家孩子一樣好好養(yǎng)著的,我問心無愧。”
向大娘蹭的一下站起來,一手插腰一手指著杜玉蘭。
“我呸!你還問心無愧,你的心肝都被狗吃了,愧個鏟鏟!燕子那模樣任誰都能看得出來沒少被磋磨,你這是當大家伙都眼瞎了嗎?”
杜玉蘭不在意的樣子。
“現(xiàn)在這光景,誰家日子都不好過,又有幾個胖的。”
向大娘,“這話說的,你那親閨女怎么就養(yǎng)得肥頭大耳?”
江杏花其實還不算肥頭大耳,就是跟同村其他清瘦的姑娘相比,圓潤不少。
因為這個普遍瘦子的年代,長輩們的審美,都是覺得胖的有福氣。
杜玉蘭也想讓女兒嫁進城里,當城里人。
江杏花那一身肉,她沒少投喂。
被人說,她氣勢也沒弱,抬頭冷哼,“她能跟我家杏花比的嗎?我家杏花是要嫁到城里的,而且杏花有她爸跟兄弟養(yǎng)著,燕子就她自已。”
向大娘似笑非笑,“這么說,我外甥孫每個月寄回來的十塊錢,全部都喂狗了?”
十塊錢養(yǎng)一個小姑娘家家,不說養(yǎng)得白白胖胖,至少也不會像現(xiàn)在瘦的跟麻桿兒一樣。
杜玉蘭現(xiàn)在就怕人提那十塊錢。
以前他們家不說,別人不知道,她虐待江燕那蹄子,大家也只會說,她再怎么樣,到底給了她一口飯吃。
現(xiàn)在大家都知道那十塊錢的事了,之前做的事情就站不住了。
“這是我們家的事情,你一個外人胡咧咧什么。”
“給說著了?心虛了?”
杜玉蘭惱羞成怒,“我、我弄死你個老賤貨!”
“來啊,怕你老娘的名字就倒過來寫!”
向大娘一邊喊著,一邊擼自已的袖子,大有不狠狠干一下就不罷休的架勢。
邊上婦女主任連忙拉住杜玉蘭,秦芽也假裝拉住向大娘。
“好了,讓你們雙方來,是為了解決問題的,再吵我就不管了,最后鬧成什么樣也別報到我這里。”
大隊長搪瓷缸往桌上一放,吼了出聲。
在大隊上,大隊長的威信還是不錯的。
杜玉蘭直接噤聲了。
向大娘冷哼一聲,順著秦芽拉扯的力道坐了下來。
“大隊長,我也不是不講理的,我外甥孫女那情況,有眼睛的都能看得到,這家人心肝黑得沒眼看,我來的時候,還撞見他們說收了老鰥夫一百塊錢,明天就把人送過去。”
話到這里,她忍不住老淚縱橫,一邊擦眼淚一邊哽咽。
“那還是我外甥女唯二的血脈,他們吃著自已兄弟家的人血饅頭,就不怕遭天譴嗎?”
那模樣真的是一位長輩心疼自家孩子的樣子。
秦芽嘆為觀止,要不是知道這是自已請來的演員,她都動容了。
大娘,奧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
向大娘給力,她自然也不能掉鏈子,一臉嚴肅看著大隊長。
“大隊長,燕子她不是孤女,她有兄嫂。”
有兄嫂,她的婚喪嫁娶,自然就不是個隔了一房的伯娘能插手的。
“我們可是養(yǎng)了她快十年,這十年你們這兄嫂呢?人養(yǎng)大了就來說這個,沒見過這么不要臉皮的。”
這會兒跟自已說養(yǎng)育之恩,秦芽冷笑。
“你要怎么說,那我就要跟你們算一下,這十年來,江磊給家里郵寄的錢了,你們也別不承認,單據(jù)江磊那邊都有,每個月十塊錢,一年就是一百二,十年就是一千兩百塊……”
秦芽后邊的話都沒說完,杜玉蘭就沒忍住打斷了。
“什么一千二,養(yǎng)孩子不用花錢嗎?那錢早就花完了,我們還往里添了不少。”
養(yǎng)那丫頭片子其實就沒花錢,吃的是家里剩下的,穿的是剩下的。
她還能干活,挖野菜。
每個月拿到的十塊錢,全被她拿著了。
給家里幾個孩子花了一些,還有娘家那邊兄弟又借了不少,確實花得不剩什么了。
本來這是筆長久買賣,這臭丫頭養(yǎng)也就養(yǎng)了。
誰知道兩個多月之前,那狼崽子居然沒往家里寄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