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并非是不愿救,黎霧的重要性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可他們能怎么辦呢?締造者無法進入【迷霧】,會釀成更加嚴重的結果,而其他人呢?【公司】最頂級的員工們也嘗試過,但沒有一個人能活著走出來。
至于其他人?有誰有義務去替黎霧去承擔死亡?
即便黎霧再重要,她們也不能欺瞞無辜的其他人去送死,【公司】不能意氣用事,要顧全所有人的人權。
黎霧重要,難道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其他人的命就不重要了嗎?
不是的,生命是同等重要的。
所以她們才不愿意說,也不知道該怎么說,因為她們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嘗試這么做的結局。
你看,就算是花枝也清楚其中的利害關系,也不說話了。
溫漣漪的表情越來越黑,她想朝著【提燈人】走過去說點什么,可一道聲音打斷了所有人的行動。
“我可以的。”
溫漣漪脊背一緊,轉頭看向房間正中央的花枝。
“我可以。”花枝又說了一遍,她看向黎霧的表情格外溫柔。
溫漣漪已經有些抓狂,直接走了過去一把抓住了花枝的領口:“你在可以什么啊?”
她感覺自已的腦子也不太清晰了,她覺得這實在是太荒唐,太荒謬了。
“你到底在可以什么啊花枝?你能做到什么……啊?”
“百分之百的死亡率,而且全都是排名前一百的【員工】,那些【員工】之中有弱的嗎?你才哪兒到哪兒啊?你可以什么啊?啊?”
“你以為你是誰啊?你以為你是黎霧?你不過只是一個連上工之前都要在小本子上給自已加油打氣做三天心理準備的鼠鼠而已,你只是一個上工無數次之后還會害怕的鼠鼠而已啊!”
“你可以什么?你可以做什么?啊?”
“百分之百的死亡率,去交換一個百分之一的希望……你不要再在這種時候添亂了好嗎?現在的情況已經足夠足夠足夠混亂了!”
“你死了我怎么辦?這個家怎么辦?初號燈塔怎么辦?我怎么辦?”
“難道失去兩個朋友我就活該嗎?!我就活該給你和黎霧兩個人擦屁股嗎?”
溫漣漪的眼睛也紅了,她一直在忍耐忍耐再忍耐,可為什么要不斷的給她施加壓力把她逼成這個樣子呢?
背后的其他【員工】要拉住溫漣漪,而溫漣漪怎么也不肯放手。
“別添亂了好嗎?也算我求你了。”
“一定會有其他辦法的,我不會讓黎霧死的,為了你……為了初號燈塔,也為了我,好嗎?”
可花枝卻是反問她:“如果沒有其他辦法呢?霧姐能堅持多久?一周?三天?一天?還是一天都支撐不住?”
“你敢賭嗎溫漣漪?”
溫漣漪咬緊牙關,這個時候她反而成為了任性較真的那一個:“會有辦法的。”
花枝搖頭:“我等不了。”
溫漣漪抬頭看她,花枝吭笑了一聲。
“沒有霧姐的世界,我一天都等不了。”
“百分之百的死亡率,百分之一的希望,如果這個對象是她的話……這很值。”
花枝的身體開始【獸化】,她將溫漣漪推開后毫不猶豫的離開了。
溫漣漪想追上去:“花枝!”
可她動彈不得,周圍的人時間也全都像是靜止了一樣。
這是……【時間】的【權柄】。
溫漣漪幾乎第一時間將目光掃向了背后戴著斗篷的【提燈人】。
【提燈人】站在原地,溫漣漪咬緊牙關,聲音近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你這個……混蛋!!”
壓抑已久的憤怒在此刻爆發。
她動用【時間的女兒】將自已傳送到了【提燈人】的身邊,手里的一把刀毫不猶豫刺穿了【提燈人】的腹部。
【提燈人】明顯能夠躲開,可她卻選擇了硬生生扛下了這一刀,濕潤且冰冷的感覺讓溫漣漪感覺詫異。
這個人的血液,是冰冷的?
可她顧不了那么多,她太清楚了……提燈人自始至終都在引誘花枝去送死。
“你到底為什么要這么做?”
“你憑什么這么做?你一定是知道了花枝會怎么選擇,所以你才這么做的。”
“你到底想做什么?如果黎霧醒了過來知道花枝為了她做了什么,她一定不會同意,她會厭惡整個【公司】!”
“她本來早就準備好在這次的【工作】完成之后就告訴花枝,讓花枝以后不再跟我們一起上工,好好待在家里休息的……”
“花枝本來馬上就要得到安全且平靜的生活了,你又憑什么……憑什么這么選擇!”
憑什么……
讓她在一天之內,要失去兩個家人?
她好不容易……掙脫了曾經的家庭,得到了現在的生活。
又憑什么讓一個外來之人破壞這一切?
【提燈人】始終沒有開口,只是在溫漣漪激動的情緒情緒漸漸平靜開始忍不住的流淚之后,她才詢問:“現在稍微緩過來了嗎?”
“你的情緒,我都懂,但我們有不得不這么做的理由。”
這安慰的聲音在此刻無疑是挑釁,溫漣漪拿出了一把自已從未用過的剪刀。
她的憤怒令表情都變得扭曲起來,她極少有如此大的情緒波動。
“你懂什么?”
“你到底懂什么?!”
溫漣漪失控的沖上過去,剪刀要刺穿【提燈人】的腹部,而提燈人仍然沒有閃躲,只是在這一刻,始終遮掩她面容的斗篷掉了下來。
而當溫漣漪看清這張臉的時候,她仿佛靈魂被抽離一樣的全身定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一邊不可置信的搖頭,一邊又喃喃自語:“不可能……不可能……怎么會……”
對方上半張已經徹底毀容,雙目像是蒙了一層薄薄的灰,猙獰的痕跡像是被人活活剝皮。
但她那優越的骨骼,太陽般優越的金黃色頭發,已經毫無保留的暴露了她的身份。
——溫漣漪。
她溫柔的,甚至是悲憫的看著溫漣漪。
她微笑著,那表情無比微妙。
“我懂的噢……”
“你現在所經歷的一切,我都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