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華親自拿著調查結論找丁寒簽字,這就讓丁寒完全沒有了退路。
從調查結論快速出爐,到張明華單獨拿來要他簽字。似乎這一切都是提前做好了準備的。
看著調查結論上有張明華的簽字,也有盛懷山的簽字,還有四方縣委書記的簽字,現在就只缺少了他作為省春保小組組長的簽字了。
丁寒心里不由感慨起來,暗想這幫人的膽子也太大了。
他們難道不知道,瞞報這么多死亡人口數字,就是在給自已挖一道深不見底的深淵嗎?
一旦東窗事發,誰都難逃其職啊。
轉念一想,省委李書記和舒省長如果了解事故的真相,他們還會同意出具這份調查結論?
可是,張明華已經多次暗示了。這就是領導的意思!難道他丁寒還要堅持與領導唱反調?
從內心深處想,丁寒是肯定要拒絕簽這樣的一個字的。
他想,自已一旦簽下了自已的名字,他的良心就會受到譴責。被瞞報下來的幾十條生命,他們的冤屈要何年何月才能得到伸張?
雖然說,這是意外事故。但事故中失去生命的人,難道他們就不會感到冤屈?
丁寒當然清楚,事故人數決定事故等級。等級越低,越有利于地方政府不會被追責。張明華多次暗示舒省長會因此牽連進來,不無道理。
他猶豫著,遲疑著,下不去筆。
張明華一直緊盯著他的動靜,笑瞇瞇道:“小丁,你不需要那么多顧慮。對了,你剛才說,你有要求?什么要求啊,說來聽聽。”
丁寒嘿嘿笑道:“張主任,我就隨便說說。其實,我哪有什么要求啊。我就是想,能不能對死者的賠償提高到一個檔次。”
“這個好說嘛。”張明華嚴肅說道:“小丁,你放心。賠償這件事,首先是保險公司理賠。如果保險公司賠償存在問題,政府可以以其他形式對死者家屬予以補償。”
丁寒道:“張主任,對于這些家屬來說,他們現在最大的希望,就是多拿一點錢。反正親人已經去了,又是意外造成的。因此,多拿錢對他們來說,是最后的希望。”
張明華呵呵一笑道:“小丁,原來你也是想借著賠償堵住他人之口啊。”
丁寒微微點頭,他的心里,并非有堵口的想法。而是他真切地感受到,多賠償對于死者家屬而言,才是最實惠的結局。
“當然,我們不能按照普通交通肇事的死亡賠償標準來。”丁寒解釋道:“我的意思,就是在喪葬費的基礎上,能否給一個讓家屬心靈得到安慰的數字。”
張明華嗯了一聲,反問丁寒道:“你覺得這個數字多少合適?”
丁寒道:“還是主任你定吧。”
張明華沉吟了一會,道:“小丁,你提的這個建議很好。不過,關于賠償這個問題,我看還是要淮化市表態。”
“好啊。”丁寒故作輕松地笑了,“主任,要不,你與盛市長溝通一下,看看他們淮化市的意見?”
張明華還真去找了盛懷山談賠償了。
趁著這個空檔,丁寒果斷撥通了舒省長的電話。
“這個字簽不簽,我不會給你建議。”舒省長果斷堵住了他求援的路。
“首長,我聽張明華主任話里的意思,這是啟明書記的意思。”他提醒舒省長說道。
“是嗎?”舒省長拖長了音調。
丁寒沒敢再說話。他從舒省長的話里,似乎感覺到了什么一樣。
張明華很快回來了。這次,他與盛懷山一道進來的。
“小丁,剛才我做了懷山同志的工作。淮化市委市政府基本同意你的建議。”張明華看起來很高興,“懷山同志表態了,再難,他們也會想辦法給死者家屬一個滿意的答復。初步的意見是,由淮化市政府給每位死者補償十萬元死亡賠償金。”
盛懷山的態度也來了一個180度的大轉彎。他滿臉堆笑地說道:“丁組長,其實我們的想法很簡單,就是不讓死者家屬寒心。”
丁寒知道,他們都在等著他往調查結論上簽字。
“張主任,盛市長,這個字,我不能簽。”丁寒沒有過多猶豫,直接說出了自已的決定。
張明華和盛懷山都愣住了。
“小丁,你是覺得這個賠償數字低了?”
“不是。”
“既然不是,你得有個自已的意見吧?”張明華的聲音變得冷淡了許多。“當然,我們不會強迫你在結論書上簽字。但是,你要知道,這是代表你個人的態度。”
“我明白啊。”丁寒苦笑道:“張主任,我不簽字,是因為我覺得這個字,我不能簽。”
盛懷山氣憤地一把抓起調查結論書,哼了一聲道:“你丁寒還挺會捉弄人的嘛。”
張明華逼迫丁寒在調查結論書上簽字失敗,他臉色鐵青,一言不發出了辦公室。
府南省委事故調查會議還在繼續進行。但是,已經沒有人來請丁寒進去會議室開會了。
事故調查會議,將他排除在外了。
丁寒起身走到窗邊,看窗外陰沉的天空。
天空中又開始出現了飄落的雪花,紛紛揚揚的。沒一會,整個天空便被棉絮一樣的雪花飄滿了。
一團團棉絮般的雪花飄落下來,很快就在地上凝結成堆。
丁寒卻絲毫感覺不到寒冷。相反,他心里變得越來越燥熱。
他知道,自已拒絕簽字,就是與張明華和盛懷山為敵了。
張明華沒有留在省城等燕京的同志一道過來,目的已經很明顯了。他需要在燕京的同志到達四方縣之前,完成事故的調查結論。
這份結論,將由燕京方面的同志帶回去,作為向上匯報的依據。
張明華盡管多次抬出啟明書記和舒省長,還是沒能讓丁寒屈服在結論上簽字。
矛盾在他們之間,已經成形。
雖然,他有著省春保小組的身份,但是在張明華率領的省事故調查小組面前,他似乎變成了被調查的角色轉換。
果然,會議一散,省事故調查小組便作出決定,對省春保小組的工作予以調查。
丁寒被單獨請到一間房里,省事故調查小組的兩個人,開始詢問他。
丁寒哭笑不得,他當即表示,自已拒絕回答省事故調查小組的任何問題。
“我要求見張明華副主任。”丁寒開口說道:“請馬上請張副主任過來。”
“丁寒同志,我們決定,要對你負責的春保工作展開調查,請你配合我們。”
“好啊,但是,我要見到了張主任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