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寒信息發出去半天,沒見到喬麥回過來信息,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過去,只要他給喬麥一發信息,喬麥基本都會做到秒回。
可是這次信息發出去后,就如石沉大海一樣。以至于他盯著手機等了半天,見沒有動靜,還以為手機壞了,或者是沒信號。
他甚至開關機了幾次,確信手機并沒有壞,信號也很流暢。
這時,一個念頭在他心里冒出來。喬麥不回信息,是她不方便?還是沒注意到?
她是不是還被趙高在糾纏?
雜念一起,睡意全無。
在沙發上輾轉反側半天,直到天邊露出一絲微光,他才沉沉睡去。
等他醒來,大家都起來了。
羅東方在門外擦車。自從他擔任舒書記的專職司機后,他每天只要有點點空閑,都會把時間花在打理車上。
他把車擦得完全能照出人影來。用纖塵不染去形容,一點不為過。
武萍她們在準備早餐。舒書記的早餐都在家里吃。早餐也很簡單。一碗稀粥,加上一顆雞蛋,一碟咸菜?;蛘咭槐D蹋由蠋灼姘?。
舒書記飲食清淡,丁寒很難適應。
他習慣早餐吃一碗熱乎乎的米粉。而且特別喜歡另外加油辣椒。他的重口味,是小時候就養成的習慣。
在府南,人們習慣早餐都吃米粉。這種有著非常特別地域特色的飲食,是幾乎每個府南人的最愛。
據說,府南人不管在哪里,不管在外地生活多久。他們記憶里最深最美好的記憶,就是一碗花樣百出的米粉。
米粉是府南人的鄉愁。
曾經有人講過一個故事。說是一個久居海外的一個府南人,偶然之間在街上看到自已家鄉的米粉店。他二話不說,當即要了一碗,邊吃邊哭。等到米粉吃完,人也哭得涕淚橫流。
丁寒見所有人都起來了,唯有自已還窩在沙發上睡覺。便趕緊起身,顧不得洗漱,先埋怨了武萍一頓,為什么不把自已叫起來。
武萍小聲說道:“寒哥,不是我不叫你,是首長不讓我叫你?!?/p>
丁寒吃了一驚,下意識抬頭去往樓上看,問道:“首長起來了?”
武萍道:“早起來了。首長每天都是起得最早的一個。他每天早上都會去院子里打太極拳,鍛煉身體?!?/p>
丁寒一聽,頓時心生愧意。
自從跟在舒書記身邊,他在舒書記家里留宿的時間并不多。作為一個首長的秘書,他卻不知道首長的愛好和習慣,他感覺自已太失職了。
等他匆匆忙忙洗漱出來,舒書記已經結束了鍛煉,坐在桌子邊準備用早餐了。
“丁寒,過來一起吃點吧?!笔鏁浾泻羲?,隨口問了一句,“昨天很辛苦吧?”
丁寒怎么敢在首長面前說自已辛苦呢?“我不辛苦,首長?!?/p>
“天子奶集團現在怎么樣?”
丁寒道:“目前來看,應該沒有太大的問題?!?/p>
他匯報了楚州市副市長肖志親自出面接待自已的事。補充了一句道:“楚州市掃黑除惡的問題,一開始方向就偏了?!?/p>
舒書記意外地哦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武萍準備的早餐很簡單。舒書記顯然是在等丁寒一起。
快吃完的時候,舒書記先放下筷子,“丁寒,掃黑除惡工作一定要把好關。我看啊,這項工作不能局限在社會上,還要觸及到體制內啊?!?/p>
丁寒心里猛地一動。舒書記這句話里包含的意義太重大了。
掃黑除惡要觸及到體制內?難道舒書記已經發現了,黑惡現象已經深入到體制內了?
“我們有些同志,位高權重了,人就變得糊涂起來了。他們啊,開始站在了與群眾對立的一面。我們的任務,就是不僅要掃清社會上的殘渣余孽,也要勇于清理門戶。”
“我們如果沒有刮骨療毒的勇氣,掃黑除惡就只能流于形式,流于表面?!?/p>
丁寒使勁點頭,心情變得激動了起來。
“首長,您指示得非常正確。我今天就去省紀委找一下魏書記。”
“好?!笔鏁淈c點頭道:“你轉告一下文斌同志,除惡務盡。不管涉及到了誰,不管他的背景有多深厚。只要他站在與群眾對立的一面,我們就絕不姑息,堅決掃清掃凈?!?/p>
舒書記早餐時說的話,傳遞出來了一個明顯的信號。
府南省掃黑除惡工作已經從全社會波及到了體制內。
體制是一個巨大的籠子,什么都可以往里裝。
是籠子,必定有籠眼。體制的作用,就是將一些危及體制安全的東西,從籠眼里淘汰出去。
舒書記目光深遠,敏銳。他能看到體制內存在這些問題,著實讓丁寒心生欽佩。
早餐過后,丁寒送舒書記到了辦公室。
他把舒書記交待的事項理了一個順序,便將電話打去了紀委找魏文斌。
魏文斌是府南紀委的一棵常青樹。他在紀委的崗位上已經工作了三十年。他是一個從基層干起來的老紀檢。在府南的官場上,聲名遠播。
府南官場背地里都叫他“魏閻王”。據說只要落到他手里的干部,沒有一個能獨善其身。
有人曾統計了一個數字,三十年來,倒在魏文斌槍口的府南干部,不會少于四位數。
魏文斌查出的干部,大到省委省政府領導,小到鄉村一級的小嘍啰。
他查處的正廳級干部就不下二十人。至于正處級的干部,更是多如牛毛。
兩會期間,他主導查處的蘭江市副市長沈知秋,與江南縣長胡志滿,就是一樁震動府南官場的一樁大案。
魏文斌親手送了近千人進監獄。他的名字在府南官場,令人聞風喪膽。
但凡被他盯上的人,沒有一個人能逃脫他的查處。
這位曾與舒書記在燕京黨校同過學的人,如今成了舒書記在府南的左膀右臂,最強有力的一支力量。
丁寒趕到魏文斌辦公室時,他正在等他。
剛坐下,魏文斌便遞給他一份卷宗。
“小丁,你先看看??赐旰?,再與我談談你的想法?!?/p>
丁寒目光掃過卷宗上的一行字,心一下提了起來。
《關于查處淮化市委鄭志明同志違紀違法的建議》跳進了他的眼簾。
丁寒心里第一個反應是,靴子要落地了。
其實,在鄭志明從融城工委書記的任上調任淮化市委書記的時候,社會上就傳出了要查處他的傳言。
當時,公安部門還拘傳過一個在網絡上散布消息的人。以造謠傳謠拘留了他一個星期。
這件事出來后,傳言跟著就消失了。
就在大家都以為鄭志明平安落地了,省紀委的這份查處建議,將會在府南官場掀起一股颶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