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寒開門見山把來意說了出來——尸檢。
中年婦女愣了一下,隨即嚎啕大哭起來。她嚷道:“你們不要太欺侮人。人都死了,你們還不給他留個全尸。沒有天理了呀。”
丁寒留意到,婦人哭聲雖大,卻是在干嚎。她的臉上看不出絲毫悲傷的神色,眼睛里也看不到一滴眼淚。
婦人一邊哭,一邊將丁寒往門外推。
丁寒沒有選擇退步和妥協。他就像釘在了地上一樣,紋絲不動。
他心里清楚,如果不對黃輝的尸體解剖,就找不出他的死亡原因。可是人死在紀委辦案點,紀委就有推卸不了的責任。
“辦案打死人”的帽子一旦戴牢在紀委的頭上,紀委的所有工作都將陷入被動。
紀委工作被動了,將會直接影響舒書記全面反腐的大計。
老胡悄悄扯了一下他的衣角,他眨巴著眼睛,示意丁寒退一步。
丁寒怎么可能會退了。他相信只要自已退一步,婦人把他推在了門外,這扇門就再也沒辦法叫開了。
拿不到家屬的同意書,自然不能對黃輝的遺體進行尸檢。
因此,拿到同意書,才是揭開黃輝死因的關鍵。
婦人的干嚎,終于引起了樓上樓下鄰居的注意。開始有人往她家門口聚攏了過來。
婦人看到有人來了,哭得更響了。她哭訴道:“大家都來評評理啊。我家男人被他們打死了。他們還不放手,還要把人大卸八塊啊。”
鄰居們便七嘴八舌地問,紛紛指責丁寒一個男人欺侮一個女人,不算本事。
老胡陪著笑臉忙著解釋。可是圍觀的群眾,卻沒一個去聽他的話。
眼看著亂糟糟的局面要失控,丁寒不得不亮明身份道:“各位群眾,我們是省委調查組的。現在正在執行調查工作。請各位配合,立即散開。”
連說了兩遍,沒見著一個人散開。
丁寒心里很清楚,群眾吃瓜的熱情,不是幾句話就能打消的。
他不得不拿出工作證證明自已身份,同時警告圍觀的人,“大家如果不聽招呼,干擾我們調查,后果很嚴重。”
或許他這句話起到了作用,圍觀的人互相低語幾聲,陸續散去了。
婦人見人都要散開了,急忙跳起腳來喊道:“大家別走啊,你們要給我做主呀。”
可是無論她怎么喊,都沒人再理會她了。
丁寒甚至聽到一句嘀咕,“死得好,除了一禍害。”
等人都散去后,丁寒才輕輕說了一句,“大姐,你最好讓我們進去聊。你的拒絕,根本改變了事情的走向和結果。并且,你再不配合,我保證你拿不到任何賠償。”
婦人長嘆一口氣道:“你們這是要把人逼到懸崖邊上去啊。”
婦人一松口,丁寒便看到了一線希望。
“大姐,你要相信。我們是來保護你的。不光是保護你的人身安全,更多是保護你的權益不受侵犯。”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婦人垂下去頭,“我若配合了你們,他們會放過我?”
“你說的‘他們’,能說出來具體是誰嗎?”
婦人慌亂道:“我什么都沒說。也沒有什么‘他們’。”
“不,你剛才確實說了他們。我想,你說的他們,就是剛才離開你家的這幫人吧?”
婦人閉嘴不語。她雙眼死死盯著自已的腳尖看。身體依舊如一扇門板一樣,堵住了丁寒他們。
丁寒也沒強行要求進門了。他小聲勸說道:“大姐,你要相信,紙是包不住火的。我相信,黃輝是被人利用了。”
婦人沒有再說話,轉身進去了屋里。
丁寒示意老胡,兩人一起緊跟著進門。
茶幾上摞著的一堆錢,分外刺眼。
婦人連忙拿了東西想要蓋住錢。
丁寒掃了錢一眼,不動聲色地問她道:“這是定金吧?”
婦人慌亂點頭,低聲說道:“他們說,只要我不同意尸檢。等把人火化了,余下的錢馬上到位。”
“你覺得你能拿得住這筆錢?”丁寒暗示著她說道:“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而且,大姐你有沒有想過,他們憑什么給你一百萬的賠償?”
婦人垂著頭,這次她的眼淚真掉落了下來。
“其實,我也知道,他們不會那么好心。”婦人輕輕抽泣著說道:“他死了就死了,我也沒想要錢的意思。反正,他活著也沒給這個家做過任何貢獻。他黃輝是個什么東西,我難道心里沒數嗎?是他們主動找上門來的,要求我不要答應給他尸檢。”
“大姐,你有沒有想過,他們為什么那么怕尸檢呢?”
婦人抬起頭,狐疑地問道:“難道黃輝真是心肌梗塞死的?不是你們打死的?”
丁寒苦笑道:“大姐,紀委是什么單位?你是不是聽到了什么謠言?如果說,紀委辦案打死了人,紀委可能連存在的合法性都不存在了。你要知道,紀委是保護人們的。”
“他是真得病突然死的?”婦人自言自語道:“可是,我從沒聽說他有這方面的病啊。”
“所以,尸檢才是揭開這道謎的唯一途徑。”
婦人又開始沉默。她不安地絞著雙手,絞得手指都發白了。
“如果我同意了,不會有危險吧?”婦人終于不安地提出了疑問,她神色變得愈來愈驚慌,“我知道,他們都不是善類。”
“你的背后,站著的是政府和正義。”丁寒鼓勵她說道:“政府才是你唯一的安全保障。”
婦人一咬牙道:“好。我同意。”
丁寒心里一跳,趕緊吩咐老胡把相關手續拿出來讓婦人簽字按手摸。
只要拿到家屬的同意書,黃輝尸檢就沒人可以阻擋。
在看到婦人在她的名字上按下鮮紅的手模后,丁寒才在心里悄悄舒出一口氣。
老胡將手續收好,笑瞇瞇地對丁寒說道:“小丁,我們也該走了吧。”
丁寒搖搖頭道:“不光是我們走,大姐也要跟我們走。”他轉過頭對婦人說道:“大姐,你簡單收拾一下,跟我們走吧。”
婦人驚慌失措地問道:“你們要抓我呀?”
“不,我們是在保護你。”
“保護我?”婦人顯然不相信丁寒的話,她嘀咕道:“我好好的,不需要你們保護。”
丁寒道:“大姐,為防萬一。你還是跟我們走吧。”
丁寒不但拿到了家屬的同意解剖遺體的簽字,還將家屬一并帶回來了調查組。
這個結果,讓很多人不可思議,瞠目結舌。
盛秘書長聽到匯報后,氣得罵了一句,“亂彈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