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寒不敢去想,蘭江市政府的膽子會有這么大。
省里撥下來的專項建設資金,他們居然都敢攔截。真應了那句“雁過拔毛”的話。
當然,他也清楚,蘭江市這么做,是過去沿襲下來的慣例。
地方政府對于上級撥下來的款項,無論款項的用途如何,他們都會首先截留下來一部分。沒有一筆款項會百分百落到接收單位。
江南縣一次性從省里要來兩個大項目,本就讓蘭江市不高興了。
原因在于,江南縣事先沒有把申報項目的事向蘭江市匯報。直到項目審批下來,蘭江市才如夢初醒。
這件事讓蘭江市很不滿。作為江南縣的上級,蘭江市認為江南縣此舉完全是無視組織紀律之舉。
江南縣從省里拿來兩個大項目,本應皆大歡喜。僅僅因為江南縣沒有事先匯報,從而形成了市縣之間的矛盾。
在蘭江市的領導看來,江南縣的吳昊目空一切。即便他為江南縣爭取下來了兩個省級項目,他還是不能得到蘭江市的支持。
蘭江之所以沒追究吳昊的責任,主要原因還是在于吳昊有著曾經省委一把手的秘書身份。動他,就是得罪啟明同志。
府南的官場究竟有多復雜?只有身陷其中,才能咂出其中滋味。
因為歷史原因,府南官場一直與燕京有著緊密的聯系。只要留心一下就會發現,任何一個時代,府南官場都與燕京聯系匪淺。
從府南走出去的領導,在燕京都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比如上一任的啟明書記,他如今在燕京的地位就讓人仰望。
“有人在背后搞我。”吳昊笑笑說道:“我雖然不怕,但這些煩心事,會干擾到我啊。讓我不能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在江南的發展上。”
丁寒道:“對啊,吳縣長,我們身正不怕影斜。你說有人搞你,我怎么不信呢?你為江南縣作了這么大的貢獻,大家都有目共睹。難道還有人敢逆天而行?”
丁寒說話的時候,心里卻突然跳出來張明華出示給自已看的吳昊親筆簽名材料一幕。
因為省委傳出來過丁寒在辦公室收受他人送錢的傳言。張明華便不惜舟車勞頓,親自趕赴江南縣調查此事。
當然,張明華事后解釋,他這樣做,主要是想替丁寒洗刷清白。畢竟,作為首長秘書的丁寒,他的所作所為將直接影響到首長的形象。
張明華在江南縣最大的收獲,就是拿到了由吳昊親筆簽名的材料。
材料出來后,丁寒一直沒與吳昊求證。他一度懷疑過,這份材料并非真正出自吳昊之手。
“有人說,我不該搶了市里的風頭。”吳昊苦笑著解釋道:“其實,當時我完全沒有這方面的想法。我就是想,只要有利于江南發展的事,我就應該勇往直前去做。老弟啊,現在想來,我還是單純幼稚了。”
丁寒嘿嘿笑道:“吳縣長在領導身邊工作那么多年,誰敢說你幼稚啊?那是某些人沒有眼光。”
聊了一會,丁寒終于明白了過來。吳昊在江南縣發行債券的做法,已經引起了社會巨大的不滿。
他規定,凡是江南縣公務員,必須拿出半年的工資認購債券。事業編制的人員,最低要認購三個月的工資。
至于普通群眾,吳昊是按人頭來認購的。凡具有江南縣戶籍人員,每人必須認購一百元的債券。
換句話說,吳昊發行的債券,已經影響到了所有江南人。
首先不滿這種做法的是教師群體。
江南縣有不少教師的家庭還是農村戶口。教師的工資近年來雖然得到了不少的提升。但江南縣因為財政緊張的緣故,教師工資并不能得到滿足發放。
這些靠工資改善家庭經濟的教師,一下就要被扣去三個月的工資,這對他們而言,就是一個沉重的負擔。
特別一些經濟條件困難的教師家庭,三個月的工資就會讓他們的生活陷入困頓。
于是,有人開始抗議。
眼見著抗議的人越來越多。吳昊擔心事態惡化,便生出了要殺出頭鳥的心思。
他果真一口氣開除了三個帶頭鬧事的教師。
這下等于是捅了馬蜂窩。被開除的教師便開始上訪。
蘭江市據說要成立調查組,全面調查江南縣的債券發行情況。
丁寒問他道:“吳縣長,當初你發行債券時,有沒有向上級匯報備案,得沒得到過批準?”
吳昊搖搖頭道:“我也是一時情急,沒顧得考慮這么多了。我就是想啊,這只是縣里向全縣群眾借債。等有錢了,連本帶利還。這本來就是一件兩全其美的事。”
丁寒道:“老兄,你是一個老干部了,組織原則你不能無視啊。”
吳昊便默不作聲。
他心里比誰都清楚。他從省里要來項目,就是想要一鳴驚人。他不能讓人看不起。作為原一把手的秘書,他必須表現出與眾不同的能力出來。
他也知道,如果發行債券這件事處理不好,他有可能陷進去。
丁寒輕輕嘆了口氣說道:“吳縣長,我看啊,這件事還是要請省委辦公廳的張副主任出面來協調。”
吳昊愣了一下,他抬起頭看了丁寒一眼,又垂下去了頭,低聲說道:“丁老弟,你是不是對我有想法?”
“沒有啊。”丁寒矢口否認,“我怎么可能對你有想法。”
“上一次,張主任來江南找過我。”吳昊沉吟著說道:“他讓我舉報你接受了我們江南縣的感謝費。我沒答應。”
丁寒哦了一聲道:“還有這事?”
吳昊愈發尷尬,他解釋道:“丁老弟,你知道我在這個層面,是最難做人的。上面婆婆媽媽多,我誰也得罪不起啊。”
丁寒淡淡說道:“理解。”
“我也聽說了,省里有人拿這件事在找你的麻煩。”吳昊苦笑著道:“說實話,我還真是為你擔心。因為我在里面那么多年,我知道他們的手段有多卑鄙。”
丁寒攔住他說道:“吳縣長,這些話都不說了。我理解你。現在啊,最好的辦法,我看你馬上準備好一份詳細的匯報材料。我盡量找機會把材料送到首長手里。”
吳昊雙眼放光道:“老弟,謝謝你。我這就回去準備。”
送走吳昊,蔣西軍拍拍肚子說道:“寒哥,來了半天了,我還餓著呢。”
丁寒這才想起蔣西軍還沒吃飯,趕緊起身道:“哎呀,真對不起。走,我請你吃蘭江魚粉。”
蔣西軍笑笑道:“寒哥,我怎么發現這個吳縣長,心里有話還沒說出來啊?我感覺這個人,不太好對付。”
丁寒似笑非笑看著他問道:“我為什么要對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