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革偉的妻兒,還是住在那條陰暗濕冷的小巷里。
他的兒子,依舊未能湊足醫療費。他的妻子,還是沒人敢聘請。
他們目前的生活,只能靠著陳革偉的妻子在外撿拾破爛,艱難度日。
眼前的慘狀,沒有因為丁寒曾經到訪過而有絲毫改變。相反,他們似乎比原來更難了。
丁寒看著站在身邊的余波,聲音不覺激動了起來,“余波,我不是讓你照顧他們嗎?”
余波一臉為難的神色,遲疑了好一會才小聲說道:“等下我再與你說?!?/p>
陳革偉的妻子見到他們,眼里掠過一絲驚恐。她一手去護住兒子,顫抖著聲音說道:“我們不找你們了。你們還不能放過我們嗎?”
丁寒解釋道:“嫂子,我叫丁寒。原來來看過你們。”
“丁寒?”女人小聲嘀咕著名字。突然,她眼光里似乎更多了驚恐,她雙手亂搖道:“我不認識你。請你不要來我家?!?/p>
丁寒耐心道:“嫂子,我是府南省政府的工作人員。我去過省二監見過你丈夫陳革偉。我是來幫你的。”
“我不要你幫?!迸说穆曇粲l的顫抖起來,她的眼里已經沒有了驚恐之色,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哀傷。
“他們打他?!迸说穆曇糨p得像蚊子叫,“革偉說,如果我繼續這樣下去,他會沒命從監獄出來?!?/p>
丁寒心里一動,小聲問道:“嫂子,你是說,你去見過陳革偉了?他告訴你,里面有人打他。原因是你跟我接觸了?”
女人猶豫了一下,緩緩點頭。
丁寒轉過頭問余波,“我們上次來看望他們的時候,有人知道?”
余波苦笑道:“這事哪能瞞得???說實話,我陪著你去了一趟蘭江省二監,就被安排下去了基層。我聽說,領導批評我沒有組織紀律。”
丁寒算是明白了過來。有人在阻擾他接觸陳革偉和他的家人。
陳革偉是楚州環保案的重點人物。他最終以一已之力,承擔了清水村環境污染的全部責任。他被判了十多年徒刑。
然而,丁寒在督辦環保案的時候,發現陳革偉根本就不是環保案的罪魁禍首。相反,他一無所知。只是為了籌集兒子的醫療費,他才心甘情愿站出來承擔了全部責任。
也就是說,陳革偉在楚州環保案中,就是一個典型的替罪羊。
讓陳革偉憤怒和絕望的是,他并沒有因為自已承擔了責任,身陷囹圄而換來兒子的救治。他的老板肖大勇在法槌敲下去之后,立即反悔了此前的承諾。
這讓身在大牢的陳革偉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他們斷絕了陳革偉申訴的途徑,讓陳革偉的妻兒每日都處在艱難的絕望里生活。
因為,只有陳革偉閉嘴了,楚州環保案的責任,就能坐實在他陳革偉身上。
丁寒的出現,似乎讓環保案出現了一線轉機。然而,就在他要深入揭開環保案沉重而神秘的黑紗時,他被直接安排回去了省委,徹底切斷了他與環保案的接觸。
丁寒將身上的錢全部掏了出來,讓余波也將現金全部拿了出來。
他將錢默默放在屋里僅有的一張矮桌上,轉身出門。
一出門,余波便抱怨道:“這下好了,我準備請你吃飯的錢,都掏給他們了?!?/p>
丁寒搖著頭道:“你忍心看他們連頓飯都吃不上?”
余波苦笑道:“丁寒,你想聽我說實話嗎?”
丁寒道:“如果你愿意說。我當然愿意聽?!?/p>
“好。如果你愿意聽,我想告訴你的事,這件事就到此結束吧。有些事,遠非你我想的那么簡單。搞不好,大家都栽進去?!?/p>
“所以,你就一直沒來照顧幫助他們?”
“你也知道,我有這個本事和能力嗎?”余波搔搔腦袋道:“你也知道,在楚州,我余波算老幾?人家半根手指頭,就可以將我碾成齏粉?!?/p>
“所以,你怕了?”
“不是我怕。而是我知道,就算犧牲了我,一樣于事無補。”余波將聲音壓得很低,“上次你回去后,當天就有人找到我家,肆無忌憚地警告我和我的家人。我可以不為自已考慮,但我不能不為家人考慮。你要相信,邪惡是無底線的。他們什么事都能做得出來。”
“你是說肖大勇?”
余波搖了搖頭道:“如果單是他肖大勇,我余波還不足以讓步?!?/p>
丁寒脫口而出道:“你是怕肖志?”
余波沒吱聲,訕訕一笑。
丁寒理解余波的難處。在此之前,余波只是市委督查室的一名普通干部,與身為常務副市長的肖志相比,地位遙不可及。
以肖志的能力,確實能隨便碾死他余波。
現在,余波調去偏遠小鎮擔任鎮長,既是給他一個別人想要的機會。也是在警告他。
“他們是真正有權有勢的人。我與他們斗,就是雞蛋碰石頭?!庇嗖ù诡^喪氣道:“丁寒,你罵我,打我,我都能接受。我確實是無能為力?!?/p>
丁寒笑道:“余波,你不要有思想負擔。我也沒怪你怨你。不過,我現在感覺你能幫到他們了。”
余波嚇了一跳道:“我怎么幫?你別嚇我?!?/p>
丁寒道:“你放心,這件事不需要你出面。我來安排。”
余波吃驚道:“丁寒,你想干什么?”
丁寒問他道:“你不是說,天子奶有個牧場在你們鎮嗎?”
“是啊?!庇嗖ㄟ€是一頭霧水,小聲問道:“這與他們有什么關系?”
“如果把他們母子安排去了牧場,至少溫飽可以解決了吧?而且,讓他們換一個環境,思想壓力不會像現在這么大了吧?”
“就算他們母子愿意去,天子奶愿意接收嗎?我可聽說,天子奶的人不好說話?!?/p>
“我說了,我來安排。”
丁寒當著他的面,直接將電話打到了李遠山的手機上。
“大哥,是我,丁寒。”電話一通,丁寒便自報家門,直接說出要求,“我想請你幫一個忙?!?/p>
電話里傳來李遠山爽朗的笑聲,“丁老弟啊。這可是第一次給大哥打電話吧?說吧,什么事。只要是老弟你的事,刀山火海,大哥敢闖?!?/p>
丁寒笑笑道:“沒那么嚴重。我就是想請你在牧場給我安排一對母子。”
“一對母子?”李遠山驚疑地問道:“什么意思?什么母子?”
丁寒道:“這么說吧,我在楚州遇到了一對苦難的母子。他們現在連生活都難以維持。我想,能不能在大哥你的牧場給他們安排一點事做,養活他們?!?/p>
“就這事?”
“就這事?!?/p>
李遠山大笑了起來,“哎呀,老弟,這事也太小了吧?這點事你還親自給我打電話?這樣,你稍等一下,我這就讓小影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