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恪行示意他坐下,聲音恢復了平靜:
“別激動,坐下說,我們正在調查,證據會有的。”
趙德海喘著粗氣坐回椅子上,眼神陰鷙:
“嚴書記,我勸您適可而止,有些事不是您這個層面能插手的,小心引火燒身?!?/p>
嚴恪行目光一凜:
“你這是在威脅紀檢干部?”
“不敢不敢?!?/p>
趙德海又恢復了那副油滑的表情,“我是好心提醒。您看,這都審了好幾天了,也問不出什么來,不如...”
就在這時,嚴恪行的手機震動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微皺,起身走到門外接聽。
“宋書記?!?/p>
嚴恪行的聲音透著謹慎。
電話那頭傳來清江市市委副書記宋墨林低沉的聲音:
“恪行同志啊,聽說你在審江水鎮鎮長趙德海?\"
“是的,宋書記,我們接到舉報,正在核實一些問題。”
“嗯,工作要認真,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嘛。”
宋墨林的聲音不緊不慢,“趙德海同志在基層工作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如果沒什么大問題,就早點讓他回去工作,江水鎮現在正處在發展的關鍵期啊?!?/p>
嚴恪行握緊手機:
“宋書記,這個案子...”
“對了。”
宋墨林打斷他,“下周市委巡視組要來,你們縣紀委要做好準備,特別是信訪積案,要抓緊處理,不要給巡視組留下不好的印象。”
電話掛斷,嚴恪行站在走廊上,感覺后背已經被汗水浸透。
宋墨林的話看似平常,實則句句都是警告——不要深究趙德海的案子,否則巡視組來時會有人\"反映問題\"。
回到審訊室,趙德海正翹著二郎腿哼著小曲,見嚴恪行進來,得意地挑了挑眉:
“怎么,領導來電話了?”
嚴恪行面無表情地坐下:
“不該問的不要多問。”
嚴恪行的指尖在案卷上無意識地敲擊著,宋墨林的警告言猶在耳。
他抬眼看向對面哼著小調的趙德?!@個油膩的中年男人正用指甲剔著牙縫,腕間的金表隨著動作折射出刺目的光,仿佛在嘲笑紀委的無力。
“嚴書記,要不今天就到這兒?”
趙德海突然傾身向前,帶著煙草味的呼吸噴在審訊記錄上,“或者您是不是能讓我回去......”
話音未落,走廊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審訊室的門被猛地推開,年輕紀檢干部小陳額角掛著汗珠:
“書記!市紀委專案組到了,說要接管趙德海案!”
嚴恪行手中的鋼筆啪地掉在桌上,趙德海的笑容凝固了,金表表帶磕在鐵椅扶手上發出脆響。
“帶路?!?/p>
嚴恪行霍然起身,制服下擺帶翻了茶杯,褐色的茶漬在案卷上洇開,像極了煤礦事故報告上那些干涸的血跡。
走廊盡頭的會議室燈火通明。
當嚴恪行看清居中而坐的銀發老者時,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頓——市紀委常務副書記鄭明輝竟親自帶隊,身后還站著三名戴著監察委胸牌的陌生面孔。
“恪行同志,辛苦了?!?/p>
鄭明輝推來一份加蓋紅印的文件,“經市紀委會研究并報市委批準,決定對趙德海案提級辦理?!?/p>
他特意在\"市委批準\"四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嚴恪行接過文件的手微微發抖,這意味著呂維舟連夜說服了市委書記,繞過了宋墨林的阻撓。
“需要交接什么材料?”
嚴恪行聲音沙啞。
“全部?!?/p>
鄭明輝身后走出個戴黑框眼鏡的年輕人,遞上密封檔案袋。
嚴恪行沒有猶豫,迅速將手頭所有材料整理好交給市紀委專案組。
他動作干脆利落,仿佛早有準備,連一個多余的問題都沒問。
“所有審訊記錄都在這里,包括趙德海與胡勝的往來證據?!?/p>
嚴恪行將一摞文件整齊地碼放在會議桌上,手指在最后一頁上輕輕點了點,“這份是昨天剛收到的礦工家屬聯名舉報信,原件已經做了司法鑒定?!?/p>
鄭明輝接過材料,銀發下的眼睛閃過一絲贊賞:
“恪行同志效率很高啊。”
“職責所在?!?/p>
嚴恪行聲音平靜,眼角余光卻瞥見趙德海被兩名市紀委干部押出審訊室時,那張油光滿面的臉上終于露出了真實的恐懼。
交接工作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鐘。
當嚴恪行走出縣紀委大樓時,初夏的陽光刺得他瞇起了眼,他摸出手機,撥通了一個很少聯系的號碼。
“沈書記,案子被市紀委接管了?!?/p>
他頓了頓,“是鄭明輝書記親自帶隊?!?/p>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沈清婉清冷的聲音:
“我知道了?!?/p>
與此同時,江水鎮政府辦公室里,高陽正對著電腦屏幕皺眉。
他剛收到縣里朋友發來的消息——趙德海案被市紀委提級辦理了。
“怎么會突然...”
高陽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額頭上的傷口隱隱作痛,之前礦工鬧事的場景又浮現在眼前。
他抓起手機,猶豫片刻后還是撥通了沈清婉的電話。
“沈書記,我是高陽?!?/p>
電話接通后,他直奔主題,“趙德海的案子...”
“不是我安排的。”
沈清婉打斷了他,聲音里帶著一絲疲憊,“我也是剛剛接到通知?!?/p>
高陽愣住了。
不是沈清婉?那會是誰?
他在腦海中迅速梳理著可能的勢力關系——趙德海是宋副書記的人,能繞過宋墨林直接讓市紀委接手的...
“高陽?!?/p>
沈清婉突然壓低聲音,“你最近是不是接觸了什么人?”
高陽心頭一跳,姜疏桐那雙明亮的眼睛立刻浮現在眼前。
“前兩天市報的姜記者來采訪過開發區的事....難道跟她有關?”
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沈清婉似乎在查看什么資料。
“記者?”
高陽握緊了手機:
“對,姜疏桐記者,她來采訪過開發區和礦難的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沈清婉的聲音忽然柔和下來:
“高陽,這件事到此為止,你現在要做的,是把經濟開發區招商引資的工作抓好,宏達集團的投資意向書,盡快落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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