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彩儀式結束后,縣招待所的宴會廳早已燈火通明。
水晶吊燈將整個大廳照得如同白晝,二十張圓桌鋪著雪白桌布,每張桌上都擺著精致的冷盤和鮮花。
高陽站在入口處迎賓,太陽穴還殘留著儀式上掌聲的余震。
他松了松領帶,看著各路官員和企業家陸續入場。
沈清婉被縣領導班子簇擁著走在最前面,她偶爾側頭與身旁的代縣長鄧啟銘交談,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
“高書記,今天可是你的大日子。”
鄧啟銘走過來拍了拍高陽的肩膀,他四十出頭,身材微胖,經常是一副笑瞇瞇的和藹模樣。
“全靠縣里支持。”
高陽謙虛地笑笑,目光卻不自覺地尋找周蘊儀的身影,她在儀式結束后接了個電話就匆匆離開,只說晚宴前會趕回來。
“聽說宏達這次投資額比原計劃增加了不少?”
鄧啟銘壓低聲音,眼睛瞇成一條縫,“高書記好手段啊。”
高陽正要回答,一陣熟悉的茉莉香飄來。
周蘊儀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側,換了一身墨綠色絲絨長裙,襯得肌膚如雪,她向鄧啟銘點頭致意:
“鄧縣長,久等了。”
“周總今天真是光彩照人。”
鄧啟銘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握,周蘊儀卻已經轉向高陽,“高書記,能借一步說話嗎?施工圖紙有個細節需要確認。”
高陽會意,向鄧啟銘歉意地笑笑,跟著周蘊儀走到走廊拐角,她迅速從手包里取出一個精致的小盒子:
“解酒藥,進口的,待會兒酒桌上用得著。”
高陽一愣,接過盒子時指尖碰到她冰涼的指甲:
“周總經驗豐富啊。”
“見得多了。”
周蘊儀唇角微揚,“縣里這幫人,不把你灌醉不會罷休。”
她頓了頓,“特別是鄧啟銘,小心點。”
宴會正式開始后,高陽被安排在主桌,左邊是沈清婉,右邊是周蘊儀,對面則是鄧啟銘。
服務員開始上菜,先是一道清燉甲魚,湯色如茶,香氣撲鼻。
沈清婉舉杯致辭,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今天不僅是江水鎮的好日子,更是臨源縣產業轉型的重要一步,讓我們共同舉杯,感謝宏達集團的鼎力支持。”
高陽端起酒杯,53度的茅臺在杯中晃動,他余光瞥見鄧啟銘正盯著自已,眼神意味深長。
第一杯下肚,喉嚨火辣辣的,胃里頓時燒起一團火。
“高書記年輕有為啊。”
縣財政局局長劉福生端著酒杯過來,右手指上的金戒指在燈光下閃閃發亮,“我敬您一杯,以后江水鎮的財政工作還請您多指導。”
高陽剛要推辭,鄧啟銘在一旁笑道:
“老劉這是真心實意,高書記可不能不給面子吧?”
第二杯、第三杯...敬酒的人排起了隊。
有鎮上的干部,有縣里各局辦的頭頭,還有本地企業的老板,每個人都能說出一套非喝不可的理由。
高陽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周蘊儀給的解酒藥似乎沒起什么作用。
“高書記,我代表礦工兄弟敬您一杯!”
李德全不知何時也來了,粗糙的大手捧著酒杯,眼眶發紅,“上次礦難要不是您...”
高陽心頭一熱,仰頭干了。
酒液滑過喉嚨時,他看見沈清婉正和幾個部門領導交談,姿態優雅;周蘊儀被幾個企業家圍著,談笑風生;而鄧啟銘...鄧啟銘不見了。
“高書記海量!”
國土局副局長王茂才又湊上來,“咱們再走一個?聽說開發區二期用地...”
迷迷糊糊中,高陽感覺自已被架著出了宴會廳,。
夜風一吹,他胃里翻江倒海,趴在花壇邊吐得天昏地暗,有人拍著他的背,遞來礦泉水。
“高書記,我送您回去。”
李小白來到他身邊。不放心的問道。
高陽擺擺手,想說自已能行,卻腳下一軟差點栽倒,恍惚間,他感覺有人往他公文包里塞了什么東西,但醉眼朦朧中只看到一個模糊的背影。
回到宿舍已是深夜,高陽和衣倒在床上,天花板在眼前旋轉。
他想起姜疏桐說的\"省紀委巡視組\",想起周蘊儀的警告,想起鄧啟銘意味深長的眼神...但酒精最終戰勝了思緒,他沉沉睡去。
\"砰砰砰!\"
劇烈的敲門聲把高陽從夢中驚醒。他頭痛欲裂,窗外天才蒙蒙亮。
“誰?”
他啞著嗓子問。
“高陽同志,我們是縣紀委工作人員,請你開門配合調查。”
高陽一個激靈坐起來,宿醉讓這個動作引發一陣眩暈。
他跌跌撞撞地打開門,三名穿深色西裝的人站在門外,為首的出示了證件。
“有群眾舉報你涉嫌違紀,請跟我們走一趟吧。”
“什么?”
高陽完全懵了,“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請你帶上隨身物品。”
紀委的人語氣冰冷。
高陽機械地拿起床頭柜上的公文包和手機。
走出宿舍樓時,晨光中已經聚集了不少圍觀群眾,他看見鎮政府大院門口停著兩輛黑色轎車,車窗貼著深色膜。
上車前,高陽下意識摸了摸公文包,感覺里面鼓鼓的。
他拉開一條縫,頓時如墜冰窟——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文件袋露出一角,透過開口能看到里面整整齊齊的百元大鈔。
“這是...”
高陽剛要解釋,紀委的工作人員已經按住他的肩膀:
“有什么話到紀委再說。”
高陽的手指在公文包邊緣顫抖,那疊厚厚的鈔票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幾乎拿不住包。
他張了張嘴,喉嚨干澀得發不出聲音。
“這錢不是我的。”
他終于擠出這句話,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摩擦。
為首的紀委干部冷笑一聲:
“高陽同志,每個被我們帶走的人都這么說。”
他示意同事上前,“證據確鑿,你還是老實交代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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