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婉回到辦公室,輕輕關上門,將喧囂與算計暫時隔絕在外。她站在窗前,陽光透過玻璃灑在那面鮮紅的錦旗上,“為民解憂 心系百姓”八個金色大字熠熠生輝。
她伸手撫平錦旗上細微的褶皺,從抽屜里取出一個牛皮紙袋,里面裝著一套嶄新的掛鉤。高陽站在一旁,看著她利落地測量位置,然后穩穩地將掛鉤釘在墻上最顯眼的位置。
“沈書記,我來幫您?!备哧柹锨耙徊?,接過錦旗的一端。
沈清婉搖搖頭,堅持自已親手將錦旗掛好。她的動作很慢,像是在進行某種莊嚴的儀式。當錦旗最終掛正,她后退兩步,目光久久停留在那八個字上。
“高陽,你看,”她輕聲說,“這不僅僅是一面錦旗,更是老百姓對我們的期待。”
高陽注視著陽光下沈清婉的側臉,她眼角的細紋和鬢角幾絲白發在強光下無所遁形。他突然意識到,這位看似鐵腕的女書記,也不過是個會疲憊、會受傷的普通人。
“沈書記,您真的很了不起?!备哧栍芍缘卣f,“在這么復雜的局面下,還能堅持推進產業工人培訓中心這樣的惠民項目?!?/p>
沈清婉轉身走向辦公桌,嘴角浮現一絲苦笑:“了不起?不,這只是本分?!彼闷鸩璞蛄艘豢谝呀洓鐾傅牟?,“你知道嗎,我父親曾經是個鄉村教師,他常跟我說,‘清婉啊,做人要像竹子,虛心有節,寧折不彎’?!?/p>
窗外,縣委大院的梧桐樹沙沙作響,幾片早黃的葉子飄落。沈清婉的目光追隨著那片落葉,聲音變得低沉:“可惜,現在有些人已經忘了初心,整天琢磨的是如何鉆營,如何保住自已的位置?!?/p>
高陽靜靜地聽著,他能感受到沈清婉話語中的疲憊與堅定。辦公室里一時安靜下來,只有墻上的時鐘滴答作響。
“高陽,”沈清婉突然正色道,“你一定要記住,無論官做到多大,都要把人民放在第一位。這不是什么漂亮話,而是我們存在的意義?!?/p>
高陽挺直腰背:“沈書記的教誨我一定銘記于心。今天看到鄉親們那么樸實的感激,我更加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為官之道?!?/p>
沈清婉點點頭,目光再次落在那面錦旗上:“明天常委會上,宋墨林肯定會拿程序說事。但有些事,等不起?!彼D向高陽,眼神銳利如刀,“你的方案準備得如何了?”
高陽立刻從公文包中取出一疊文件:“按照您的要求,我重新梳理了數據,特別突出了培訓中心對解決就業問題和產業升級的促進作用?!彼_其中一頁,“這是最新的用工需求調查,開發區企業技術工人缺口高達1200人?!?/p>
沈清婉快速瀏覽著文件,不時用紅筆圈出重點。她的眉頭漸漸舒展:“做得很好,特別是這部分經濟效益分析。”她抬頭看向高陽,“但還不夠,我們需要更多支持材料。”
“我已經聯系了縣職教中心和幾家重點企業,他們愿意提供書面支持?!备哧栄a充道,“另外,李小白正在整理去年省里關于職業技能提升行動的文件,可以作為政策依據?!?/p>
沈清婉的手指輕輕敲擊桌面,思考片刻后說:“好,今晚把材料全部整合好,明天八點前送到我辦公室?!彼D了頓,聲音壓低,“高陽,明天的會議不會輕松,你要有心理準備。”
高陽深吸一口氣:“我明白。但只要能幫老百姓解決實際問題,再難我也愿意扛。”
沈清婉的眼中閃過一絲贊許:“好樣的。”她看了看手表,“時間不早了,你先回鎮上準備吧。記住,無論遇到什么阻力,我們都不能退縮?!?/p>
離開縣委大樓時,夕陽已經西沉。高陽驅車返回江水鎮,腦海中回放著今天發生的一切——鄉親們真誠的感謝、宋墨林陰冷的眼神、沈清婉堅定的背影。他知道,明天的常委會將是一場硬仗。
鎮政府大樓里,大多數辦公室已經熄燈,只有李小白的窗口還亮著。高陽剛走上樓梯,就聽見急促的腳步聲。
“高書記!您可算回來了!”李小白從辦公室沖出來,手里還拿著一份文件,“我剛收到縣里發來的明日會議議程,培訓中心項目又改為排在了最后一項!”
高陽接過文件,眉頭緊鎖。這明顯是宋墨林的手段——將重要議題放在會議最后,當常委們已經疲憊不堪時匆匆帶過,更容易被否決。
“還有,”李小白壓低聲音,“我聽說鄧縣長下午去了市里,帶了一份關于‘地方政府盲目投資風險’的報告?!?/p>
高陽冷笑一聲:“他們這是有備而來啊。”他走進辦公室,疲憊地坐在椅子上,“我們的材料準備得怎么樣了?”李小白立刻搬來一摞文件夾:“都在這兒了。就業數據、企業需求、政策依據,還有成本效益分析?!彼_最上面的一份,“特別是這部分,我找了三個典型案例,證明培訓中心能直接帶動家庭脫貧?!?/p>
高陽仔細檢查著每一頁材料,不時提出修改意見。窗外,夜色漸深,鎮上的燈光一盞接一盞熄滅,只剩下政府大樓這扇窗戶依然亮著。
“高書記,”李小白猶豫了一下,“如果明天常委會不通過我們的方案,怎么辦?”
高陽停下手中的筆,抬頭望向窗外的黑夜。沈清婉的話語在他耳邊回響——“把人民放在第一位”。
“只要我們的方案足夠扎實,完全從人民利益出發,就沒有什么好怕的。”高陽的聲音很平靜,但李小白的眼睛卻亮了起來,“不過……”
“不過什么?”李小白急切地問。
高陽嘆了口氣:“我擔心的是,就算方案再好,上面也會以各種理由拖延審批?!彼肫鹆怂文帜歉惫倭抛雠桑坝袝r候,程序成了不作為的擋箭牌?!?/p>
李小白憤憤地拍了下桌子:“那老百姓的急需怎么辦?青山村那些等著就業的年輕人怎么辦?”
高陽沒有立即回答。他走到窗前,望著遠處依稀可見的青山村方向。那里有等待手術的孩子,有期盼翻新房屋的老人,有渴望改變命運的年輕人。
“沈書記說過,”高陽轉過身,眼神堅定,“有些事,等不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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