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婉推門而入,看到鄭明遠正伏案工作。他抬起頭,金絲眼鏡后的眼睛帶著笑意:“沈書記,久等了。”
鄭廳長客氣了。“沈清婉微笑著坐下。
“冒昧打擾,是有幾個審計方面的問題想請教。”
鄭明遠推了推眼鏡:“但說無妨。”
沈清婉從文件夾中取出一份報告:“關于培訓中心固定資產的評估標準,我有些疑惑...”
兩人的談話看似專業而平靜,但暗流涌動。鄭明遠時不時瞥向沈清婉的眼睛,試圖從中讀出什么;而沈清婉則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對方的立場。
談話接近尾聲時,沈清婉裝作不經意地問道:“鄭廳長,您覺得賈縣長提出的改革方案怎么樣?”
鄭明遠的表情微妙地變化了一下,隨即恢復專業笑容:
“上級的決策自然有其道理。沈書記似乎對賈縣長有些...看法?”
沈清婉輕笑:“怎么會,想更好地理解領導意圖罷了。”
鄭明遠點點頭,突然壓低聲音:沈書記,有些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沈清婉心跳加速,但面上不顯:“鄭廳長請說。”
“賈縣長...”
鄭明遠剛開口,辦公室門突然被敲響。
“進來。”鄭明遠立刻恢復了公事公辦的表情。
小張推門而入:“鄭廳長,會議馬上開始了。”
鄭明遠站起身:“沈主任,我們改天再聊?”
沈清婉也站起來,微笑道:“當然,謝謝鄭廳長的指導。”
走出審計組辦公室,沈清婉的手心已經汗濕。她不確定鄭明遠最后想說什么,但直覺告訴她,事情比她想象的更復雜。
回到自已的辦公室,沈清婉關上門,深吸一口氣。她拿出手機,猶豫再三,還是撥通了張明的電話。
“喂,老張,是我。”她的聲音很輕,“晚上有空嗎?我想請教幾個財務問題...”
“抱歉啊,我忙著呢!”老張說道。清晨七點,縣教育局大樓前還籠罩著薄霧。
賈世仁的奧迪A6已經停在臺階前,發動機怠速運轉的聲響在寂靜的晨光中格外清晰。
“材料都帶齊了?”
賈世仁整了整領帶,問副駕駛的小張。
“都在這兒。”
小張拍了拍公文包。
“立項書、規劃圖、專家論證意見,還有方廳長的批示復印件。”
賈世仁嘴角微揚:
“馬局長那邊?”
“已經打過招呼了。”
小張壓低聲音,“他說特事特辦,今天上午就上會。”
“很好。”
賈世仁推開車門,“五十畝教育用地,夠萬隆吃三年了。”
教育局三樓會議室,工作人員正在布置會場。
賈世仁徑直走向最里面的局長辦公室,門虛掩著,傳出激烈的爭吵聲。
“老馬!你這是違規操作!”
一個沙啞的男聲激動地說,
“教育用地審批至少要十五個工作日,你憑什么特批?”
“李副局長,”馬局長的聲音帶著警告。
“這是省廳的重點項目,方處長親自批示的。你要質疑,現在就可以去紀委反映。”
門猛地被拉開,一個頭發花白的中年男子怒氣沖沖地走出來,差點撞上賈世仁。
“李局早啊。”賈世仁笑容可掬地打招呼。
李副局長狠狠瞪了他一眼,甩手而去
。賈世仁不以為意,整了整西裝走進辦公室。
“賈縣長!”馬局長立刻換上熱情的笑容,從辦公桌后迎上來,“材料帶來了?”
賈世仁示意小張遞上公文包:
“全在這兒。馬局,剛才這是...”
“甭理他。”馬局長擺擺手。
“老李管了十幾年基建,死腦筋。”
他翻開規劃圖,突然壓低聲音,“賈縣長,西圍墻那邊...確定沒問題?”
賈世仁眼中閃過一絲銳利:“
“能有什么問題?專家論證都做完了。”
他點了點文件上鮮紅的公章,“水利局、規劃局,白紙黑字。”
馬局長擦了擦額頭的汗:“那就好,那就好...”
上午十點,培訓中心會議室。
沈清婉看著手中的調令名單,手指微微發抖。
短短三天,十七名骨干教師被調離,八個關鍵崗位換上了陌生面孔。
“沈書記有意見?”
賈世仁坐在主位,慢條斯理地品著茶。
“賈縣長,”沈清婉強壓怒火!
“數控教研組的周雯老師帶的學生剛獲得省技能大賽一等獎,現在調她去后勤部,是不是...”
“沈書記!”賈世仁突然提高音量,茶杯重重磕在桌上,
“現在是什么時代了?還抱著老黃歷不放!”
他甩出一份文件,
“省里最新精神,要壓縮傳統制造業培訓規模,重點發展現代服務業。周雯教的那套,早該淘汰了!”
會議室鴉雀無聲。沈清婉翻開文件,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中,突然注意到一個熟悉的名字——論證專家組組長:鄭明遠。
“至于新調入的同志,”
賈世仁語氣緩和下來,“都是經過嚴格選拔的精英。比如這位,”他指向坐在角落的年輕女子。
“林曼老師,美國留學回來的高級培訓師,專門講授...呃...”
“高端物業服務與管理。”
林曼微笑著補充,腕間的卡地亞手鐲閃閃發光。
沈清婉瞳孔微縮——這個女人她認識,上個月萬隆建設的年會上,她作為李總的女伴出現過。
“對了,”賈世仁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下午的教職工大會取消,改去實地考察。”
他環視眾人,“我們申請了五十畝教育用地擴建實訓基地,今天批文下來了。”
“這么快?”沈清婉脫口而出。
賈世仁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特事特辦嘛。方廳長很重視這個項目。”
他站起身,“散會。沈主任留一下。”
人群散去后,賈世仁關上門,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沈書記”
他靠在桌邊,聲音突然變得親切
“聽說你最近很關心財務工作?”
沈清婉后背一涼,但面上不顯:
“例行檢查而已。”
“張明住院了。”賈世仁突然說。
“突發心臟病。可憐啊,孫子才八歲。”
沈清婉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對了,”
賈世仁走向門口,又回頭道,“新校區選址就在西圍墻外那片荒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