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傳來椅子翻倒的聲音:
“你說清楚!具體位置?”
“江水縣產業工人培訓中心西圍墻,坐標我發您郵箱了。”
高陽喉結滾動,“他們明天就要強拆,偽造了地質勘探報告...”
“混賬!那里是98年決堤口上游!”
王處聲音陡然提高,“你手上有原始圖紙?”
“有,還有萬隆建設行賄的證據。但市縣兩級都...”
“直接來防汛指揮部!我通知值班室給你開綠色通道。”
電話里傳來鍵盤敲擊聲,“等等,你剛才說萬隆建設?他們去年在臨縣的項目就出過事...”
高陽突然聽到隔間外有腳步聲,立即掛斷。推門看見沈清婉正在洗手臺前,對面鏡子里反射出兩個穿黑夾克的男人正在東張西望。
“走。”
沈清婉甩著手上的水珠,聲音輕得像羽毛,他們從加油站跟過來的。
兩人快步走向停車場。身后腳步聲越來越近,高陽突然轉身撞翻垃圾桶,拉著沈清婉狂奔起來。
“上車!”
沈清婉遙控解鎖,車子發出刺耳的鳴笛。黑夾克男人追到車邊時,輪胎擦著積水濺起半米高的水花。
凌晨3點22分,省水利廳防汛指揮部
王處長盯著鋪滿會議桌的圖紙,金絲眼鏡后的眼睛布滿血絲。他抓起紅色電話:“接廳長專線,啟動一級防汛應急響應!”
轉身對渾身濕透的兩人說:“廳長正在趕來的路上。你們提供的98年施工圖太關鍵了,現在系統里存檔的都被篡改過。”
沈清婉突然指著電腦屏幕:“這個資金流水!萬隆建設向'春雨基金'轉賬的同一天,林雅琴的海外賬戶...”
\"噓——\"王處長突然制止,指了指天花板角落的監控探頭。他在便簽紙上快速寫下:【會議室有監聽,去防汛倉庫】
清晨6點15分,江水縣界
高陽的手機突然震動。省防指發來的加密文件:
【已派專家組赴江水縣,攜帶98年原始地勘報告。方守正被省紀委約談】
沈清婉猛踩剎車。前方收費站停著三輛縣政府的公務車,賈世仁正站在雨棚下打電話,臉色比天色還陰沉。
“沖過去?”她手指發白地握著方向盤。
高陽搖頭,掏出工作證:“大大方方過去。他現在自顧不暇——你看他手機屏幕,來電顯示是方處。”
果然,賈世仁接起電話后瞬間佝僂了腰。兩人駕車緩緩經過時,清晰聽到他顫抖的聲音:“方處長!這事我真不知情啊!是萬隆李總他們...”
沈清婉降下車窗,讓雨水澆在發燙的臉上。東方天際,一縷陽光刺破烏云,正照在西圍墻斑駁的墻面上。墻根處,不知何時已經插上了一排嶄新的警示牌:【防汛重地 嚴禁破壞】
省里的文件在第二天上午九點整送到了江水縣縣委辦公室。高陽站在窗前,看著雨過天晴的陽光灑在培訓中心那堵斑駁的西圍墻上,墻根處新插的警示牌在陽光下泛著刺目的紅光。
“高主任,省里文件。”秘書小張輕輕敲門,遞上一份加蓋著紅色印章的文件。
高陽接過文件,指尖微微發顫。文件上明確要求暫停培訓中心西圍墻拆遷工程,并責成省水利廳、住建廳組成聯合調查組,對項目進行全面核查。
“沈書記看過了嗎?”高陽問道,聲音比平時高了幾分。
“剛送去,沈書記說十分鐘后在小會議室見您。”
高陽點點頭,目光落在辦公桌上那張他與沈清婉在防汛指揮部拍的合影上。
照片里的沈清婉渾身濕透,卻依然挺直腰板,那雙杏眼里閃爍著他從未在其他女干部眼中見過的堅毅。
手機震動起來,是沈清婉發來的微信:“賈世仁剛被方守正叫去省里了,我們抓緊時間梳理材料。”
高陽回復了一個“好”字,拇指在發送鍵上停留了幾秒,又補上一句:
“晚上有空嗎?想請你吃飯。”
發完后立刻鎖屏,心跳如鼓。
小會議室里,沈清婉已經攤開了所有資料。她今天換了一身藏青色套裝,襯得膚色如雪,頭發簡單地扎成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
“省里的文件只是第一步。”
她頭也不抬地說,手指在文件上快速移動。
“賈世仁不會善罷甘休,我們必須趁熱打鐵,把萬隆建設行賄的證據鏈做實。”
高陽在她對面坐下,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
“王處長早上給我打電話,說省紀委已經注意到方守正了。”
沈清婉這才抬起頭,嘴角微微上揚:
“這是個好消息。”
她目光掃過高陽的臉,“你昨晚沒睡好?”
高陽摸了摸自已發青的眼圈,苦笑道:“凌晨三點才從省城回來,睡了不到四小時。”
“我也是。”
沈清婉罕見地露出一絲疲憊,揉了揉太陽穴,“不過值得。”
兩人相視一笑,那一刻,高陽感覺有什么東西在心底悄然改變。他清了清嗓子:
“對了,晚上...”
“沈書記!”
辦公室的小周突然推門而入,氣喘吁吁。
“賈縣長從市里回來了,正在大發雷霆,把水杯都摔了!”
沈清婉神色一凜:“知道了,我們馬上過去。”
高陽站起身,手機又震動起來。他偷偷瞥了一眼,是沈清婉的回復:
“好,晚上見。”
簡單的三個字,卻讓他胸口一陣發熱。
賈世仁的辦公室里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響,緊接著是一聲壓抑的怒吼。
走廊上的工作人員紛紛低頭快步走過,沒人敢靠近那扇半掩的門。
“一群廢物!連個女人都搞不定!”
賈世仁扯開領帶,面色鐵青。萬隆建設的李總站在一旁,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賈縣長,省里突然插手,這誰能想到啊...”
李總搓著手,“不過您放心,圍墻的事我們可以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
賈世仁冷笑,“你知道我為了這個項目在方處長那里押了多少籌碼嗎?現在省紀委盯上他了,我他媽還得擦屁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