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天,高陽都維持著正常的學員狀態,但他能感覺到,張珩看他的眼神深處,多了一絲隱藏極深的審視和警惕。
晚上,高陽再次嘗試聯系沈清婉,依舊是令人焦慮的忙音。他強迫自已冷靜下來,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環太平洋基金會”和學者吳振邦身上。
他換了一種思路。既然直接調查基金會和吳振邦難度太大,容易打草驚蛇,那就從外圍入手——查接受捐贈的“昌榮藝術基金會”的具體項目!
他再次潛入內部數據庫,調取了昌榮藝術基金會近五年的所有項目清單和所謂的“成果匯報”。
大部分項目看起來冠冕堂皇:
資助青年藝術家、舉辦展覽、出版叢書…但高陽以一個實干家的眼光仔細審視,很快發現了問題。
許多項目的預算高得離譜,而所謂的“成果”卻語焉不詳,或者雷聲大雨點小。
其中一個名為“古代絲綢之路藝術珍寶研究與數字化保護”的項目,尤其引人注目。
它接受了環太平洋基金會最大筆的捐贈,但其最終成果——一個號稱收錄了數萬件珍寶數據的數據庫,卻幾乎找不到任何公開訪問入口,僅有的幾次內部展示也流于形式。
高陽敏銳地感覺到,這個項目極可能是一個精心包裝的資金漏斗和洗錢工具!
所謂的“數字化保護”,或許只是為了掩蓋資金流向而編造的幌子!
他立刻將這個項目的詳細信息和自已的懷疑,再次加密發送給林為民。
這一次,他附加了一條緊急建議:
「建議立刻審計此項目資金的具體流向,特別是境外采購和所謂‘專家咨詢費’的支付對象。吳振邦極可能以此項目為紐帶。」
信息發出后,高陽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他能做的,已經都做了。現在,又是漫長的等待。
這一等,就是三天。
這三天里,張珩似乎安靜了不少,但那種無形的監視感并未消失。
高陽按部就班地學習、討論,仿佛真的沉浸在了學術氛圍里。
第四天傍晚,高陽剛回到宿舍,那部保密手機終于震動了起來。是一個未知的省內號碼,但高陽有一種強烈的預感。
他走到衛生間,反鎖上門,接起電話。
“高陽。”
電話那頭傳來的是周主任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卻又透著一絲振奮,
“你提供的線索,立了大功了!”
高陽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清婉她…”
“審查結束了!”周主任語氣加快,“調查組根據你提供的方向,逆向核查,發現那份誣告信的原始電子版本,其元數據最后修改者的信息,經過技術還原,指向了省智庫的一名工作人員!而這人,是吳振邦的忠實助手!
同時,我們對‘絲綢之路數字化項目’的審計也發現了重大漏洞,超過七成的資金通過虛報采購價、支付高額咨詢費等方式流向了境外多家空殼公司,最終去向成謎!而簽字的首席專家,就是吳振邦!”
“現在,吳振邦已經被秘密控制!面對部分證據,他的心理防線正在崩潰!
他已經初步交代,構陷清婉同志,是來自王副市長秘書的暗示,目的是阻止她可能進行的更深層次的審計調查!
因為清婉同志在臨江時表現出的專業能力讓他們感到害怕!”
高陽緊緊握著電話,指節發白,巨大的 憤怒交織在一起,讓他一時說不出話來。
“清婉同志很快會恢復名譽和工作。”
周主任繼續道,“但是,高陽,你現在非常危險!”
“吳振邦的被抓,意味著我們直接捅了馬蜂窩。王副市長那邊,甚至他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大勢力,現在肯定如同驚弓之鳥。
他們一定會瘋狂反撲,而所有可能導致他們暴露的線索,都會被第一時間清除。你,作為最早發現并指出這條線的人,已經是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張珩的存在,就是證明!”
“組織上決定,你的蟄伏提前結束。但不能直接回來,目標太大。”
周主任的語氣變得極其嚴肅,“有一個新的任務,非常危險,但可能直接關系到能否最終釘死他們。”
“什么任務?”高陽沉聲問。
“吳振邦交代,他通過‘環太平洋基金會’的平臺,幫助某些人進行利益輸送時,留存了一些極其關鍵的‘安全副本’,包括一些原始簽字文件和錄音,藏匿在一個只有他知道的地方。他聲稱,這是他的‘護身符’。”
“在哪里?”
“在他的老家,一個他多年前就以他人名義購買、幾乎從不回去的鄉下老宅里。具體位置和隱藏方式,他畫了一張草圖。”
周主任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我們需要有人,立刻動身,趕在對方也想到這個地方之前,把東西取出來!
這個人,必須絕對可靠,心思縝密,并且有足夠的應變能力。
我們的人大規模調動會立刻引起對方警覺。林秘書長和我…認為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高陽沒有任何猶豫:
“地址和草圖發給我。我立刻出發。”
“很好。裝備和身份會有人在你抵達后提供。
記住,高陽,這一次,你真正是孤軍深入。沒有人能支援你。
拿到東西,立刻通過安全渠道送出,然后你自已,也要用最快速度消失。”
電話掛斷。加密手機很快收到了一張模糊的草圖和一個地址。
高陽看著鏡子中的自已,眼神冰冷而銳利。蟄伏結束,狩獵開始。
他平靜地走出衛生間,對正在看書的張珩笑了笑:
“張處,老家有點急事,得請假回去一趟。”
張珩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但很快掩飾過去:
“哦?這么突然?需要幫忙嗎?”
“不用,一點私事。”
高陽開始麻利地收拾幾件簡單的行李,動作自然,“很快就回來。”
他知道,張珩一定會立刻將他的“突然離開”報告上去。而這,正是他想要的。
他需要吸引對方的注意力,為真正的行動爭取時間。
棋局之上,他這顆看似被迫離開的棋子,要以自已為誘餌,反向落入對方的腹地,去奪取那足以將死的——王冠上的明珠。
夜色,再次成為他最好的掩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