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了解過一些皮毛。”
高陽謹慎地回答,“比如有些基金會運作的模式,挺有意思的。就比如…環太平洋基金會那種,聽說還挺有影響力的。”
“環太平洋…”趙蕊輕聲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著。
她沉默了幾秒,忽然抬起頭,看著高陽,眼神變得直接而明亮,壓低了聲音,語速稍稍加快:
“馮主任,聽說…春曉茶樓的普洱很不錯,特別是他們蘭字號包間專供的那一款,年份很足。不過,好像不對外零賣。”
高陽的心臟猛地一跳!
蘭字號包間!專供普洱!
這是“船夫”音頻里提到的關鍵信息!她在用暗號確認他的身份!
他強迫自已保持冷靜,迎著她的目光,同樣壓低聲音,謹慎地回應:
“是嗎?那倒是可惜了。不過,好茶也得遇到懂的人,才能品出味道。就像…項目報告寫得再好看,不如實地看看樹苗活了幾棵。”
他引用了材料里提到的“樹苗”問題,作為回應。
趙蕊的眼中瞬間閃過一絲如釋重負和確認的光芒,雖然極其短暫,但高陽捕捉到了。
她微微頷首,端起茶杯,聲音恢復如常,仿佛剛才那段低語從未發生過:“是啊,馮主任說的是。很多事情,不能光看表面。”
危險的試探結束。身份確認了。
高陽后背驚出一層細汗,但心中巨石落地。趙蕊,就是“船夫”安排的接頭人!以這樣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
接下來的聊天變得輕松而…詭異。兩人表面上繼續著相親的客套話,討論著河陽的天氣和美食,但眼神交流間,卻傳遞著只有彼此才懂的訊息。
“趙小姐對河陽很熟悉?”
“還好,土生土長。有些老地方,變化不大,但故事很多。”
“比如老碼頭?” “嗯。有些故事…淹在水底下,不好打撈。”
暗語在看似尋常的對話間流淌。
大約又過了二十分鐘,趙蕊看了看手表,露出歉意的笑容:
“馮主任,不好意思,我晚上還有點事,可能得先走了。”
高陽立刻會意,站起身:“沒關系,今天聊得很愉快。”
趙蕊拿起包,從里面取出一個小巧精致的茶葉盒,遞給高陽,笑容溫婉:
“馮主任,第一次見面,也沒什么準備。這是我家自已茶山的一點新茶,不值什么錢,味道還過得去,您嘗嘗。”
高陽微微一怔,隨即接過:“這怎么好意思…謝謝趙小姐。”他掂量著茶葉盒,很輕。
“希望您喜歡。”
趙蕊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了茶樓,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外。
高陽站在原地,手里握著那盒茶葉,心中波瀾起伏。他結賬離開,能感覺到“灰鴿”還在外面某個角落盯著。
回到家屬院,鎖好門。他立刻拆開了那盒茶葉。
里面是鋪得滿滿的、清香撲鼻的綠茶。但在茶葉中間,埋著一個用透明密封袋緊緊包裹的東西——一個老舊的、黑色的錄音筆。
高陽的心跳再次加速。他拿出錄音筆,按下播放鍵。
先是幾秒雜音,接著,響起兩個男人的對話聲。一個聲音略顯年輕,帶著討好(像是錢永豐),另一個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腔調(顯然是基金會那邊的人)。
錢永豐:
“…您放心,評估報告絕對沒問題,馬主任那邊也打點好了…就是這后續的‘咨詢費’…”
基金會的人:
“…嗯,做得好。錢會按老規矩,打到海外那個賬戶。記住,管好你的嘴,‘環太平洋’的能量,超乎你想象…”
錢永豐:“是是是…明白明白…對了,上次您說的那個‘老碼頭’地下的東西…真的都處理干凈了嗎?我總有點不放心…” 基金會的人(聲音驟然變冷):
“不該你問的別問!早就沉江了!做好你分內的事!”
錄音到這里戛然而止!
高陽握著錄音筆,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不僅拿到了錢永豐勾結基金會的直接證據!還意外地指向了“老碼頭”!地下?沉江?
難道當年老碼頭開發出的“安全事故”,背后隱藏的是不可告人的秘密?需要被“處理”甚至“沉江”的東西?
巨大的信息量沖擊著他的大腦。
就在這時,他口袋里的加密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不是來電,是一條極短的加密信息,來自一個未知號碼:
「茶已品過。‘灰鴿’匯報正常。近期勿動,等待下一步指示。——船夫」
信息閱后即焚。
高陽放下手機,看著桌上的錄音筆和茶葉盒。
趙蕊的冒險傳遞,“船夫”的及時確認。
他意識到,自已并非孤身一人。在這座被迷霧籠罩的小城地下,同樣有一股力量,在默默地、堅定地運作著,等待著撥云見日的那一刻。
而他現在要做的,就是隱忍,和等待。
他將錄音筆重新藏好,將茶葉盒恢復原狀。
窗外,夜色深沉。
河陽的暗流,因為他的到來,正在悄然加速。
而隱藏在深處的秘密,似乎也快要浮出水面了。
錄音筆里的內容像一塊投入深潭的巨石,在高陽心中激起久久不能平息的波瀾。錢永豐的諂媚,基金會代表的冷酷,“老碼頭”、“沉江”、“地下的東西”……這些碎片化的詞句拼湊出一個令人不安的輪廓。
河陽這潭水,果然又深又渾。
“船夫”指示近期勿動,他必須遵守紀律。但等待并不意味著完全靜止。他需要消化這些信息,并用更隱蔽的方式去驗證和探索。
接下來的幾天,高陽的生活軌跡一成不變。上班,看材料,下班,江邊散步。他甚至主動和跟蹤他的“灰鴿”打了個照面——一次在早餐攤,他“無意中”撞掉了對方的報紙,幫忙撿起時,客氣地笑了笑:“哥們兒,天天這么跟著,也挺辛苦吧?”
“灰鴿”明顯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和慌亂,支吾著沒說出話。高陽則若無其事地走開。這次小小的“挑釁”既能稍稍擾亂對方,也能進一步鞏固自已“無所顧忌”的失意者形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