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王代表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知音，“我們基金會在這方面有一些國際上的先進經驗和資源，比如在可持續能源開發、社區共建等方面，都有很成熟的模式。
不知道高主任這邊，有沒有具體的課題或者方向，我們或許可以探討一下合作的可能性？”
合作？高陽心里明鏡似的，這“合作”的背后，必然藏著獲取信息、施加影響的真實目的。
他不能拒絕，拒絕就斷了線；也不能答應得太快，太快顯得可疑。
他沉吟片刻，露出為難又有些心動的樣子：
“王代表的想法很好，對我們啟發很大。不過，您也知道，我們研究室主要是做宏觀研究，不直接對接具體項目。
而且，課題立項、經費申請都有嚴格的程序……”他適時地表現出一個“閑職干部”既想做事又受制于規章的無奈。
“理解，完全理解。”
王代表表示充分體諒，
“我們可以先從一些非正式的交流開始嘛。比如，共享一些公開的研究資料，或者組織小范圍的沙龍研討。
我們不追求立竿見影的效果，關鍵是搭建一個高層次的對話平臺。
資金方面，基金會可以提供一些軟性的支持，比如專家邀請、國際考察機會等。”
軟性支持，專家邀請，國際考察——這些都是滲透和拉攏的經典手段。
高陽臉上適當地露出感興趣的神色：“如果是這樣……那倒確實可以探討。不過，這事兒我還得向室主任匯報一下，走走內部程序。”
“應該的，應該的。”
王代表連連點頭，又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包裝精美的資料冊，“這是我們基金會的一些介紹和成功案例，高主任可以拿回去參考。
另外，”他看似隨意地補充道，“下個月初，我們在上海有個小型的國際研討會，主題就是‘綠色發展與金融創新’，邀請了幾位諾貝爾獎得主和跨國企業高管，不知高主任有沒有興趣撥冗參加？所有費用由基金會承擔。”
魚餌拋得更明顯了。高陽心中警惕，這是一個近距離觀察對方網絡、甚至可能接觸到更高層級人物的機會，但風險也極大，無異于深入虎穴。
他接過資料冊，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斟酌著說：“感謝王代表的盛情邀請。
上海那個研討會，聽起來級別很高，內容也正是我們關心的。我個人很感興趣，不過……還得看工作安排和領導審批。”
他既表達了興趣，又留足了回旋余地。
“沒問題，等高主任好消息。”王代表笑容不變，站起身，“今天就不多打擾高主任工作了。期待下次交流。”
送走王代表，高陽回到辦公室，關上門，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仔細回想剛才對話的每一個細節，王代表的措辭、表情、肢體語言。
這個人專業、謹慎，但骨子里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優越感和目的性。他背后的基金會，絕不像表面看起來那么簡單。
他翻開那本制作精良的資料冊，內容無可挑剔，充滿正能量。但他相信，真正的貓膩，藏在那些光鮮辭藻的背后，或者，根本就不會出現在紙面上。
下一步怎么辦？參加上海的研討會？這似乎是個機會，但必須請示“漁夫”，并且做好萬全的準備。
他感覺自已像在走鋼絲，一邊要假裝被對方吸引，一邊要時刻警惕腳下的深淵。
他拿起內部電話，撥通了室主任的號碼，語氣恭敬地匯報了剛才的“合作意向”，重點強調了對方“國際背景”和“資源平臺”，隱去了西部和上海的敏感信息，將其包裝成一次普通的學術交流探討。
室主任顯然對這種“務虛”的合作興趣不大，隨口說了句“你們看著辦，按程序來”，就掛了電話。
高陽放下電話，知道在這條明線上，他得到了默許。但真正的較量，在暗處。
他需要盡快將今天的情況傳遞給沈清婉和“漁夫”系統。王代表的出現，意味著對方的觸角已經延伸到了他新的“冷灶”門口，斗爭進入了更復雜、更考驗定力的新階段。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王代表坐進一輛黑色的轎車離開，眼神逐漸變得冰冷而堅定。這場戲，他必須接著演下去，而且要比對方演得更好。
幾天后，高陽接到了王代表的電話。
“高主任，您好啊，我是基金會的王明。”電話那頭的聲音熱情洋溢。
“王代表，您好您好。”高陽笑著回應，語氣輕松。
“沒打擾您工作吧？上次跟您聊過之后，我這邊又仔細研究了貴省的一些情況，特別是您提到的西部協調發展問題，感觸很深啊。”王明切入主題很快。
“哦？王代表有什么高見？”高陽順著他的話問。
“高見談不上，”王明謙虛了一句，隨即道，“就是覺得，西部發展，光有政策和資金還不夠，關鍵還得有‘智慧’，得有國際視野。
我們基金會正好在做一個‘可持續發展領袖研修班’的項目，邀請的都是國際頂尖的專家學者授課。
不知道高主任麾下，或者省里相關部門，有沒有合適的年輕干部可以推薦參加？也算是為我們未來的合作打個基礎。”
高陽心里一凜，來了，開始要滲透具體人員了。他打著哈哈：“哎呀，這是好事啊！不過王代表，您也知道，干部培訓這一塊，組織部門管得嚴，名額緊張，程序也復雜。我們研究室更是清水衙門，怕是夠不著這么好的資源。”
“理解理解。”王明似乎早有預料，話鋒一轉，
“其實不一定是正式培訓，也可以先以觀察員、交流學者的身份參與嘛，靈活性大一些。關鍵是能接觸到前沿理念。對了，高主任，”
他像是突然想起，“您本人對這類前沿議題這么有研究，有沒有考慮過，找個機會出去交流學習一下？比如，我們下個月那個上海的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