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紀委的專案組以最快的速度進駐青州,與高陽領導的本地專案組并線作戰。鐵證如山,行動迅如雷霆。
那兩名涉案的市委常委,一位是在青州深耕多年、分管過城建交通的劉副書記,另一位是手握財政大權的常務副市長。
在省紀委工作人員出現在他們辦公室的那一刻,兩人臉上的震驚、慌亂、繼而死灰般的絕望,成為了青州權力場變遷最深刻的注腳。與他們同時被帶走的,還有賬本上記錄的其他多名處級、科級干部以及國企負責人。
青州的天空,仿佛被撕開了一道口子。消息雖然被嚴格控制在一定范圍內,但那種山雨欲來、大廈將傾的壓抑感,還是不可避免地彌漫開來。市委市政府大樓里,人人步履匆匆,眼神交匯時都帶著難以言說的復雜情緒,有震驚,有惶恐,也有隱隱的期待。
王哲臨危受命,在高壓下全力維持著政府的運轉。他變得異常沉默,但眼神更加堅定,他知道,此刻穩定就是最大的貢獻。
高陽則坐鎮市委指揮中樞,既要應對省紀委的溝通協調,又要穩住本地干部的軍心,還要時刻警惕可能出現的反撲。他的辦公室成了真正意義上的“戰時指揮部”,電話鈴聲、匯報聲、鍵盤敲擊聲幾乎晝夜不息。
這天深夜,高陽剛與省紀委專案組的負責人通完電話,溝通下一步的案情梳理和對外發布口徑,秘書劉建斌端著一杯熱牛奶和一碟點心進來,臉上寫滿了擔憂。
“高書記,您已經連續熬了好幾個通宵了,吃點東西,休息一下吧。”劉建斌的聲音有些沙啞,他也一直陪著連軸轉。
高陽接過牛奶,溫熱透過杯壁傳到掌心,讓他冰冷的指尖有了一絲暖意。他沒什么胃口,但還是強迫自已吃了一塊點心。
“建斌,外面……有什么動靜嗎?”高陽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問道。
劉建斌壓低聲音:“表面上還算平靜,但暗流涌動。有幾個之前跟劉副書記、馬副市長走得近的局長,這兩天都稱病請假了。另外,信訪局那邊反映,接到一些奇怪的匿名信,內容……都是詆毀您的,說您排除異已,搞政治清洗?!?/p>
高陽冷笑一聲,對此并不意外?!疤盒〕?,垂死掙扎而已。不用理會,讓網信辦和公安留意一下,防止他們狗急跳墻,在網絡上制造事端?!?/p>
他走到窗前,看著樓下路燈照耀下空無一人的街道,語氣沉重:“這次刮骨療毒,陣痛是必然的。但我們沒有選擇。不把這些毒瘤徹底清除,青州就永遠沒有未來?!?/p>
就在這時,辦公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驟然響起,聲音尖銳刺耳。高陽心里一凜,這個時間點,這個電話……
他快步走過去,拿起聽筒:“我是高陽?!?/p>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經過處理的、明顯非本人的低沉男聲,語速不快,卻帶著一股陰冷的寒意:
“高書記,好手段啊。一網打盡,佩服。”
高陽眼神瞬間銳利如鷹,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那聲音繼續道:“不過,做事留一線,日后好相見。你把事情做絕了,就不怕……沒有日后嗎?”
赤裸裸的威脅!
高陽握緊了聽筒,指節發白,但聲音卻異常平穩,甚至帶著一絲嘲諷:“我高陽行得正,坐得直,為的是青州百姓,為的是黨紀國法!有什么好怕的?倒是你們,躲在陰溝里,連真面目都不敢露,只會打這種下三濫的電話,才是真正的可憐、可悲!”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似乎沒料到高陽如此強硬。隨即,那聲音變得更加陰森:“呵呵,很好。希望你……能一直這么硬氣。別忘了,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你,還有你的家人,好自為之!”
“咔噠”一聲,電話被掛斷,只剩下忙音。
高陽緩緩放下聽筒,后背驚出一身冷汗。對方提到了他的家人!這是最卑鄙,也最有效的威脅!
劉建斌在一旁聽得臉色發白:“高書記,這……要不要立刻通知公安,加強安保?還有林書記那邊……”
高陽擺了擺手,強迫自已冷靜下來。憤怒和恐懼都解決不了問題。
“通知韓局長,追蹤這個電話。另外,以市委辦公廳的名義,聯系我愛人單位和她老家的公安機關,請求他們以適當方式,給予必要的關注和保護?!彼穆曇艋謴土顺练€,“至于我,正常工作。”
他知道,這是對手最后的瘋狂。他們越是如此,越證明他們已經窮途末路,只能用這種最低級的手段來恐嚇。
他重新坐回辦公桌后,拿起筆,開始批閱文件。燈光下,他的側臉線條堅毅,仿佛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岳。雷霆萬鈞的行動之后,是更加殘酷的意志較量。他絕不能在這個時候倒下,更不能退縮。
這一夜,青州無眠。許多人都在等待著,等待著這場風暴最終的結果,等待著這座城市在經歷劇痛之后,能否迎來新生。
而高陽,就是那個在風暴眼中,獨自掌舵,決定航向的人。他的筆尖在紙上劃過,沙沙作響,仿佛在書寫著青州未來的命運。
威脅電話像一根毒刺,扎在高陽的心頭,但他將其深深埋藏,表面上不動聲色,依舊按部就班地主持工作,穩定大局。然而,暗處的敵人并未罷休,他們的反擊更加陰險和精準。
這天上午,高陽正在主持召開一個關于穩定經濟運行、提振市場信心的專題會議。王哲在會上詳細匯報了政府應對當前復雜局面、保障企業正常生產經營的一系列措施。會議氣氛雖然凝重,但方向明確,措施具體。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推開,劉建斌神色異常嚴峻,快步走到高陽身邊,俯身在他耳邊急速低語了幾句,同時將一部正在播放視頻的手機遞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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