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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在臨江縣的工作,尤其是對劉明德、賈世仁以及交通局系列問題的初步查處,省里是肯定的。但也正因為你們的深入,觸及了一些更深層次、更敏感的問題。”
調查員打開筆記本,投射出幾張復雜的資金流向圖。
“根據你們提供的破譯暗賬線索和通達建材的流水,我們聯合金融監管部門進行了溯源追查。”
調查員指著屏幕上那些錯綜復雜的線條。
“發現資金最終并非止步于劉明德妻弟的咨詢公司,而是通過多個空殼公司層層流轉,大部分流入了省城一家名為‘昌榮投資’的企業。”
“昌榮投資?”
高陽覺得這名字有些耳熟。
“這家公司的實際控制人,叫趙昌榮。”
周主任接話,目光掃過高陽和沈清婉,“這個名字,你們可能不熟悉。但他的姐夫,是省委常委、副省長,張宏同志。”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高陽和沈清婉瞬間明白了省里直接派人下來的原因,也明白了劉明德等人為何有恃無恐——他們背后站的,竟然是這樣一個龐然大物!
“目前沒有直接證據表明張宏同志涉及此事,”
周主任語氣極其嚴謹,
“但趙昌榮的‘昌榮投資’在近幾年,幾乎壟斷了省內多個地市的重要基建項目材料供應,其中存在大量違規操作和利益輸送的嫌疑。臨江縣的問題,很可能只是其觸角延伸的一小部分。”
鄭毅補充道:
“省里的意見是,案件要徹查,無論涉及到誰,都要一查到底。但鑒于情況復雜,敏感度高,接下來的調查必須更加講究策略和證據,確保每一步都扎實穩妥。省紀委會成立專案組,直接領導,你們臨江縣要全力配合,同時也要注意……”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著兩人:
“……注意安全和工作方法。趙昌榮在本地經營多年,關系盤根錯節,消息靈通。打草驚蛇,可能會讓后續工作陷入被動。”
壓力,如同實質般壓了下來。對手的層級之高,超出了最初的想象。
高陽和沈清婉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但隨即而來的,是更加堅定的光芒。
“我們明白。”
高陽沉聲道,“請省里放心,臨江縣委縣政府堅決服從安排,全力配合專案組工作。證據鏈的梳理、相關人員的控制、后續的深挖,我們一定會做得滴水不漏。”
沈清婉接著表態:
“審計組會繼續緊盯交通局,從工程項目細節入手,固定所有可疑證據。同時,我們會注意方式方法,外松內緊,避免打草驚蛇。”
會議結束后,送走省紀委同志,高陽和沈清婉回到辦公室,關上了門。
兩人一時都沒有說話。窗外的陽光明亮刺眼,卻驅不散心頭的沉重。
“沒想到,水這么深。”沈清婉輕輕吐出一口氣。
“怕嗎?”高陽看向她,就像昨晚她問他一樣。
沈清婉搖搖頭,唇角甚至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有點興奮。捅破天,才知道天有多高。”
高陽也笑了,緊繃的神情稍稍放松:“是啊。只是接下來,每一步都要如履薄冰了。”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
“小林,通知下去,下午的鄉村振興專題會照常開,讓宣傳部做好報道。另外,讓農業局把銀杏果深加工的合作協議草案送過來。”
他要用最平常的工作節奏,掩蓋底下的暗流洶涌。
沈清婉會意,也拿起手機:
“我回辦公室,交通局的審計報告,今天之內必須出初稿。”
兩人默契地分工,如同精密儀器上的兩個齒輪,開始悄然發力。
下午的會議一切如常,高陽在會上侃侃而談臨江縣的農業規劃,神情自若。只有細心的人或許能發現,他偶爾瞥向窗外時,眼神會變得格外深邃。
會議中途,他的私人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來自沈清婉的加密信息:
「審計發現交通局三年前一段鄉村路賬目異常,批復簽字人:劉明德。項目材料供應商:昌榮建材(昌榮投資子公司)。」
高陽面色不變,繼續聽著匯報,手指在桌面下快速回復:
「收到。證據固定。暫勿延伸。」
散會后,高陽回到辦公室,鎖上門,仔細看著沈清婉傳過來的掃描件。白紙黑字,仿佛帶著鉤子,將隱藏在深處的龐然大物,一點點鉤出水面。
他拿起內線電話,撥通縣紀委副書記的號碼,語氣平靜如常:
“老陳,劉明德那邊,審訊可以稍微放松一點,給他一種錯覺,好像我們的調查重點還在他個人的經濟問題上……對,麻痹他。”
掛斷電話,高陽走到窗邊。
夕陽正在西下,將天邊染成壯麗的橘紅色。縣政府大院里的那棵小銀杏樹,在晚風中輕輕搖曳,葉片雖小,卻努力向著天空伸展。
風暴將至,但他和他的戰友,已經做好了迎接一切的準備。
晨霧尚未散盡,高陽的黑色公務車已經行駛在前往最偏遠的云嶺鄉的盤山公路上。
這次調研他只帶了司機老陳和秘書小林,目的就是輕車簡從,看到最真實的情況。
車內,高陽正翻閱著云嶺鄉關于扶貧資金使用情況的匯報材料,眉頭微鎖。老陳專注地握著方向盤,小林則在副駕上核對今天的行程安排。
突然!
“哧——砰!”
一聲尖銳的爆響伴隨著車體猛地一沉向左傾斜!老陳反應極快,死死穩住方向,緩緩將車停靠在狹窄的路邊。車左前胎已然癟透。
“怎么回事?這段路剛修過沒多久。”
高陽合上材料,沉聲問道。
老陳驚魂未定,抹了把汗:
“不像普通扎胎,聲音不對…”
他邊說邊推門下車查看。
高陽也下了車,山間的晨風吹得人一激靈。他目光掃過路面,很快,幾枚在初升陽光下閃著寒光的三角釘映入眼簾!它們被巧妙地撒在車道正中,尖端朝上,邊緣鋒利無比。
“縣長!你看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