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像扭曲的腸道,吞噬著高陽的身影。他盡量貼近墻根的陰影,耳朵捕捉著身后的每一絲聲響。
沒有明顯的腳步聲,但一種被追蹤的直覺如同冰冷的蛛網,粘在他的背脊上。
沈清婉手機關機的忙音還在他腦中回響,混合著那條詭異的“快走”短信,催生出最壞的猜想。
他不敢直接去西山公園正門,那太顯眼。憑借白天的記憶,他繞到公園側后方一段年久失修的圍墻邊幾根鋼筋從破損的水泥中齜出,成了臨時的攀爬點。
他深吸一口氣,忍住肩膀傷口因用力傳來的刺痛,敏捷地翻越過去,落入齊腰深的荒草叢中。
公園里死寂一片,只有風吹過樹林的嗚咽。月光被濃云遮擋,能見度極低。
他按照記憶,朝著聽雨亭的方向潛行,每一步都踩在松軟的落葉上,盡量不發出聲音。
聽雨亭黑黢黽地立在半山腰,空無一人。
高陽沒有貿然靠近,而是隱藏在十幾米外一簇茂密的灌木后,屏息觀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只有蟲鳴和風聲。約定的應急聯絡點沒有任何動靜,“園丁”沒有出現。
一種冰冷的絕望開始蔓延。難道判斷錯了?這里根本不是應急點?
或者,“園丁”系統也遭到了破壞?
突然,遠處傳來極其細微的“咔嚓”聲,像是枯枝被踩斷。高陽渾身肌肉瞬間繃緊,銳利的目光掃向聲音來源方向。
黑暗中,似乎有幾個模糊的人影正在悄無聲息地散開,呈扇形向聽雨亭包圍過來。
被發現了!他們是怎么找到這里的?是跟蹤而來,還是預判了他的行動?
高陽的心臟狂跳,但思維卻異常清晰。
對方沒有立刻開槍,說明他們可能想活捉,或者不確定他的具體位置。這是唯一的機會。
他緩緩后退,利用地形和植被掩護,向與聽雨亭相反的方向,也就是公園更深、更荒僻的后山移動。
那里林木更茂密,地形更復雜,周旋的余地更大。
后面的追蹤者顯然察覺到了他的移動,包圍圈立刻收縮,腳步聲變得清晰而急促起來。
至少有四五個人,動作專業,配合默契。
高陽開始奔跑,在黑暗中深一腳淺一腳,樹枝抽打在他的臉上、手臂上。他聽到身后傳來壓低的命令聲和更加逼近的腳步聲。
對方的速度比他快!
不能直線逃跑!他猛地轉向,沖進一片陡峭的坡地,利用坡度加速,同時抓起地上的石塊,看也不看地向后扔去,試圖干擾追兵。
“砰!”一聲輕微的、安裝了消音器的槍聲響起,子彈打在他身旁的樹干上,木屑飛濺。
他們開槍了!雖然有所顧忌使用了消音器,但顯然耐心正在耗盡。
高陽借著下沖的勢頭,滾入一條干涸的溪溝,溝壑提供了一絲短暫的掩護。
他劇烈地喘息著,肺部火辣辣地疼。這樣跑下去不是辦法,體力很快會耗盡。
他必須想辦法反擊,或者找到脫身的路徑。他摸索著身上,除了那個藏著小包的必備物品,沒有任何武器。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在口袋里震動了一下!不是來電,是一條新信息!
他幾乎是在翻滾中掏出手機,屏幕的微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信息來自一個加密號碼,內容極其簡短:
「北側圍墻,第三棵歪脖樹后,有缺口。外接應。」
是“園丁”!他還有接應!
高陽精神一振!他立刻辨明方向,北側圍墻距離他現在的位置還有一段距離,需要穿過一片相對開闊的草地。
沒有猶豫的時間了!
他猛地從溪溝中躍出,不再躲避,而是以最快的直線速度沖向北方。身后立刻傳來呵斥聲和更加密集的腳步聲,消音手槍的子彈“噗噗”地打在周圍的草地上。
沖刺,全力沖刺!
開闊地無疑讓他成了活靶子,但這是唯一的希望。他能感覺到子彈擦身而過的熾熱氣流。
眼看就要沖到圍墻邊,他已經看到了那棵形狀獨特的歪脖樹。
突然,左腿一陣劇痛,像是被重錘擊中,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中槍了!他低頭看去,小腿處鮮血迅速洇濕了褲管。
追兵迅速逼近,黑影已經圍了上來。高牙咬碎,拖著傷腿,艱難地向那棵歪脖樹爬去。
幾道強光手電的光柱同時打在他身上,刺得他睜不開眼。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
“高陽,別掙扎了。跟我們走,還能少受點罪。”
高陽靠在歪脖樹上,喘著粗氣,看著圍上來的幾個面色冷峻的男人。
他完了嗎?不,“園丁”說外面有接應!缺口在哪里?
他的手下意識地在身后粗糙的樹皮上摸索著……突然,他摸到一塊松動的磚石!
幾乎在同時,圍墻外傳來了汽車引擎急促的轟鳴聲和刺耳的剎車聲!
緊接著是幾聲清脆的、沒有消音器的槍響!
圍墻內的追兵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住了,陣型出現了一絲混亂。
就是現在!高陽用盡全身力氣,猛地推翻那塊松動的磚石,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缺口露了出來!
他毫不猶豫,拖著傷腿,奮力向外鉆去!
身后傳來怒吼和槍聲,子彈打在圍墻上,碎石飛濺。
高陽半個身子剛探出圍墻,一只有力的大手猛地抓住他的胳膊,將他粗暴地拽了出去!
他重重摔在堅硬的地面上,抬頭看到一輛沒有掛牌照的黑色越野車停在面前,車門敞開。
“上車!”一個陌生的、低沉的聲音吼道。
高陽來不及多想,連滾爬爬地鉆進了車里。
車門“砰”地關上,越野車發出咆哮,輪胎摩擦著地面,箭一般躥了出去,將身后的公園和追兵遠遠甩開。
車內光線昏暗,高陽癱在后座上,大口喘氣,腿上的劇痛陣陣襲來。
他看向駕駛座,那是一個完全陌生的、面容冷硬的漢子。
“你是誰?沈清婉在哪?”高陽急切地問。
漢子透過后視鏡看了他一眼,眼神沒有任何波動:“奉命行事。其他不知。”
越野車在夜色中疾馳,駛向未知的方向。
高陽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城市燈光,心中沒有逃出生天的喜悅,只有更深的憂慮。
沈清婉失聯,“園丁”系統以這種極端方式介入,接應者身份不明……
他剛剛逃出一個陷阱,卻似乎又落入了一張更龐大、更復雜的網中。而這張網的盡頭,等待他的會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