閩中郡，監(jiān)軍府。
今夜，是這么久以來，胡亥第一次這般嚴肅。
只因一封從咸陽傳出來的密報，使胡亥感受到了危機。
一切，都圍繞著扶蘇的關(guān)中王。
胡亥有些手足無措，“老師，咱們該怎么辦？”
怎么辦？！
瞧得胡亥那般模樣，趙高恨不得撕了他。
可他不能。
因為他夢寐以求的帝師之位，還要仰仗胡亥。
雙眼一轉(zhuǎn)，趙高擠出一絲笑意，“公子莫慌。”
“依老臣來看，這不過是陛下的權(quán)衡之法。”
胡亥眨了眨眼，眼底透露著天真，“何意？”
有時候，趙高真想罵人，“匈奴王庭雖滅，可新起的冒頓，又統(tǒng)一了塞外。”
“如今十萬精騎壓境，陛下封扶蘇為關(guān)中王，應(yīng)是為了安撫扶蘇，好讓扶蘇抵擋匈奴。”
胡亥聽得此言，思索片刻后，雙眼一亮，“不愧是老師。”
趙高淡淡一笑，“公子，如今將閭謀反，公子高那邊也不安穩(wěn)。”
“不如，公子也可起勢。”
聽得此話，胡亥一愣，“起什么勢？”
趙高壓著心頭火，“依老臣猜測，無論是將閭還是公子高，或是扶蘇，三人的目標(biāo)應(yīng)是一致的，都是為了大秦的皇帝位。”
聽完趙高的這句話，胡亥慌了，“可是，老師.......”
“父皇健在......”
趙高隱晦地白了胡亥一眼，“陛下的確健在。”
“可陛下的身子骨，卻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胡亥聽得此言，卻是滿臉詫異。
父皇整日服用長生不老藥，又怎么如此？
胡亥不知道的是，趙高，也在服藥。
可長生不老藥給趙高的感覺，并不好。
原本趙高一日五粒，便可緩解身心上的難受。
可現(xiàn)在，趙高幾乎每隔一個時辰，都要吃上五粒才行，若差一點兒，便遭蟲蟻啃食之痛。
由此，趙高推斷，長生不老藥，能不能長生不好說，但這副作用，卻是極大。
趙高嘆息一聲，“老臣伺候陛下多年，陛下看似健壯，實則外強中干。”
“老臣以為，陛下，應(yīng)活不了幾年了。”
胡亥聞言，臉色驟變，“老師，你竟敢咒父皇？”
趙高卻搖了搖頭，“非也。”
“老臣此舉，實乃未雨綢繆罷了。”
“若陛下真有那一日，敢問公子，何人當(dāng)繼承大秦？”
“這.......”胡亥困惑了。
因為他也不知道。
比扶蘇，他不夠宅心仁厚。
比將閭，他不夠驍勇善戰(zhàn)。
比公子高，他不夠心思縝密。
......
一無是處啊！
就在這時，趙高告知胡亥，“公子無需擔(dān)心。”
“因為公子身邊，有老臣啊。”
聽得此話，胡亥雙眼一亮，“對啊！”
“本公子有老師！”
瞧著喜上眉梢的胡亥，趙高笑著點頭，“公子只需享樂，其余事情，老臣代勞即可。”
胡亥滿意點頭，“那就有勞老師了。”
“有朝一日，本公子若登基，那大秦的帝師之位，必然是老師的。”
這下，趙高笑得更歡了。
驅(qū)散了心頭的陰霾后，胡亥命人抬來十里香，喊來數(shù)位美婢。
趙高悄悄退了出去。
他最煩的就是這一幕。
豪華的偏殿之中，趙高坐在木案前，面色連連變幻。
至于扶蘇提出的見面，趙高卻開始猶豫起來了。
因為當(dāng)下時局，非常動蕩。
無論是扶蘇還是將閭，都處在風(fēng)口浪尖兒上，貿(mào)然見面，難免惹禍上身啊。
沉思片刻后，趙高展開錦帕，在上面寫下幾個字：吾意已改，不見。
寫完，將錦帕往窗外一扔。
待一陣細碎的腳步聲消失后，錦帕被人撿走了。
趙高看著窗外的圓月，冷冷一笑，“用不了多久，我就是大秦帝師了！”
與此同時，距離邛都百里處，一處小河畔，有萬余甲士在此地休息。
簡易的軍帳，簡易的圍欄，零星的篝火。
正在烤火的將閭，重重嘆息一聲。
片刻后，桂林郡守夏檗走過來，坐在將閭身旁，“公子可有心事？”
將閭聞言，又是重重一聲嘆息，而后搖了搖頭。
夏檗雙眼一轉(zhuǎn)，輕輕問道：“公子，可是后悔了？”
將閭詫異了一瞬，點了點頭。
夏檗卻淡淡一笑，“公子，這開弓，可沒有回頭箭。”
“此舉，若不成功，便成仁吶。”
“孰輕孰重，還望公子斟酌，再斟酌。”
將閭嘆息一聲，“本公子又何嘗不知。”
“可......”
瞧得將閭有些難看的面色，夏檗輕聲開口，“公子有何顧慮，但說無妨。”
將閭聞言，沉思片刻，“本公子擔(dān)心，僅憑這萬余甲士，是否能打到咸陽。”
“前面是王賁的五萬兵馬。”
“再往前，是扶蘇的三十萬戍邊兵馬。”
“就算能繞過去，可咸陽外，又駐扎多少兵馬，本公子還尚未可知啊。”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zhàn)不殆，可如今......”
“就這般一味往前，與瞎子又有何異。”
這正是將閭的擔(dān)心之處。
當(dāng)初，將閭聽完夏檗的描述后，腦子一熱，宣布謀反篡位。
然而，沒等封閉桂林郡，這消息就好像漲了翅膀一樣，傳到了大秦的某一處。
將閭懷疑是有人故意為之，可他又沒有證據(jù)。
只能硬著頭皮造反。
好在這萬余甲士，夏檗精心經(jīng)營多年，可以說是忠誠無比。
這才算是給將閭吃了些定心丸。
然而，宣布謀反之后，將閭就再也沒見到過青姑娘。
為此，將閭也找過夏檗。
夏檗卻敷衍，說待成就大事，就是二人見面之時。
將閭沒有多想，便信以為真。
可今時，將閭開始懷疑起來，謀反，是對是錯。
奈何，事到如今，正如夏檗所說的那樣，開弓沒有回頭箭。
不成功，便成仁啊。
瞧著將閭一聲接一聲的嘆息，夏檗則淡淡一笑，“下官知道公子在擔(dān)心什么。”
“其中細節(jié)，下官不便多說。”
“但下官能告訴公子的是，不用等到咸陽，公子所擁有的兵馬，將會越來越多。”
聽得這番話，將閭雙眼一亮，嘴角也不自覺地微微上揚，“夏郡守，可還有后手？”
夏檗聞言，輕捋虎須，淡淡一笑，“此乃天機，不可泄露啊。”
“請公子恕罪，恕下官暫不能直言相告。”
將閭聞言，輕哼一聲。
夏檗雙眼一轉(zhuǎn)，賠笑開口，“還請公子耐心等待。”
“用不了多久，這泱泱大秦，就是公子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