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孫，這樣的人才，你都要放走？挺富裕啊。”蘇硯聲正色道，隨即扭頭笑著看向林棲鶴。
“老林，你怎么了？”
蕭望穹聽見蘇硯聲的驚呼，也扭過頭去。
只見林棲鶴臉色忽然變得嚴峻，不發一語。
“老孫，莫非當年之事，是真的？”林棲鶴終于緩緩開口，死死盯著孫乾。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齊聚孫乾的胖臉。
孫乾緩緩摘下眼鏡，從兜里掏出擦鏡布，開始一絲不茍地擦拭鏡片。
他就這樣突然間超脫世外，只有眼中的拂塵才是當前唯一的大事。
“所以當年前途無量的你，只能委身當個……”
“老林！”
孫乾突然抬起頭來，冷峻的目光射向林棲鶴。
林棲鶴的嘴唇顫抖著。
“小蕭，那你去問問他，是否愿意加入小組？”
孫乾話鋒一轉，冷峻的臉變得柔和溫暖，輕聲說道。
“那我去……試試？”蕭望穹也不知道理直氣壯的自己為何突然有些發虛。
“老孫，兩個月拿下減速器的確有些癡人說夢，要不還是用進口的吧。”
眾人沒有想到，尖酸刻薄如林棲鶴，此刻也能退避三舍。
“不行。大模型的國產化率必須在99%以上，兩個月的時間能提出解決方案，有設計草案就行。”孫乾果斷拒絕。
當天晚上，蕭望穹回到宿舍，就和沈謹進行了促膝長談。
“是孫部長親自下達的指示？”沈謹在聽到這個消息后，似乎有些難以置信。
“對，他讓我問問你的意見。”
“所以，我現在有權限知曉你們的秘密項目？”
蕭望穹笑了笑。
出于真誠和信賴，蕭望穹把高精度機械臂項目和盤托出。
沈謹聽完，很久沒有說話。
“蕭望穹，如果我把你剛才說的那些構想和設計透露給梵天科技，我相信，我能得到更多的股份。你就一點兒不擔心？”沈謹說道。
“我相信你。”蕭望穹笑了起來。
“為什么？”
“能夠把機械當朋友、愿意傾聽它們聲音的人，心底都不會壞到哪去！”蕭望穹說得很自信。
這個回答有些出乎沈謹的意料。
他的臉微微一紅：“只有孤獨的人，才愿意與機械為伴。這不能評判人品，只能說明人性。”
“不，世道人心險惡。那些品德高潔的人，不愿與之同流，才會選擇與機械為伴。也許，你就是這樣的人。”蕭望穹盯著沈謹，自忖已把對方看透。
沈謹眼露感激之色，起身從背包里翻出還沒簽字的梵天科技的股份合同，一把撕碎。
“士為知己者死。請告訴孫部長，愿效犬馬之勞！”
蕭望穹高興地握住了沈謹的手。
他知道，高精度機械臂項目，基本上應該成了。
沈謹眼神一凌，瞥向蕭望穹上了鎖的柜子。
“所以，那圖紙……”沈謹笑道，“我是否可以一觀？”
“還不到時候。哈哈哈。來，給我詳細講講你這減速器的設計思路啊。”蕭望穹瞄了一眼牢固的柜子，轉移了話題。
第二天，沈謹出現在了五樓頂端的實驗室里。
孫乾對他的加入表示了歡迎，對他寧愿舍棄梵天科技干股而依然選擇留在院里、鑿壁偷光進行這前途未知的事業大加贊賞。
蘇硯聲也面露喜色，倒不是他覺得沈謹有多重要，只因多了一個同齡人可以說說話。
江浸月僅瞟了他一眼，目光便重新落到面前的電腦屏幕上。
蕭望穹發現，只有林棲鶴的表情很古怪。
說不上熱烈，也談不上冷淡。
平時他總要開個玩笑懟懟人，這次則選擇沉默。
難得的沉默。
“也許是因為沈謹也沉默寡言，沒有給他留下多少話柄。”蕭望穹在心中笑道，為林棲鶴終遇對手而竊笑不已。
沈謹鋪開設計圖紙，給孫乾大致講了講減速器的設計思路。
“假以時日，50：1傳動率的減速器也不在話下！”最后，沈謹抬起頭來，目光湮沒在遠處的黑暗中，總結陳詞中，自信地展望了未來。
蘇硯聲不懂減速器的價值，但懂得情緒價值，笑著鼓掌。
孫乾仿佛也激動了起來，面露紅光。
江浸月依然在電腦前巋然不動，仿佛這一切與她無關。
林棲鶴也是冷眼旁觀，斂盡鋒芒。
“小沈的加入，減速器的研發我就可以撒手了。無刷電機這一塊就交給我。”孫乾笑著拍了拍沈謹的肩，令沈謹有些受寵若驚。
他稍稍朝遠處挪了挪，略顯拘謹的臉上有了一絲笑容。
這些細節都被蕭望穹看在眼里，他很有些納悶。
兩人共事多年，怎么彼此顯得陌生又抗拒。
“興許沈謹對孫乾將他放逐邊緣，一時還難以釋懷吧。”蕭望穹心道。
人員齊備，項目組就像一輛功能齊全、戰力驚人的戰車加速滾滾向前，準備攻城拔寨。
孫乾把購置實驗器材的活交給了蘇硯聲，實驗室的設施設備很快就充足完善了起來，已頗具一個重點實驗室的雛形。
任院里的人想破腦袋，也不會想到在科研樓5樓的雜物倉庫里，還有一個在夾縫中生根、成長的稚嫩的科技幼芽，正在黑暗中等待光明的綻放。
當然，大型的實驗設備還是以TCR-2型工業機械臂的研發為幌子進行采購，畢竟，院里專門為這塊研發劃定了專門的場所、配備了頂尖的人才。
這一塊的采購，由孫乾親自負責。
白天，蕭望穹他們在秘密基地里商討、設計、研發。
深夜，等院里人員走完后，他們又齊聚在TCR-2型工業機械臂的實驗室，完成一些需要用到專用器材和設備的驗證、實驗。
這樣工作一個月后，所有人都日夜顛倒，生物鐘紊亂。
但大家都興致勃勃，毫不疲倦。
特別是到了深夜，此起彼伏的探討聲常常不絕于耳。
院里唯一的這盞孤燈也常常亮到清晨才熄滅。
有院里領導深夜睡不著起來散步，遠遠看到科研樓的那盞燈光，心里喜不自勝：“這TCR-2型工業機械臂，有戲！”
這天，蕭望穹頂著蓬亂的頭發，揉著惺忪的睡眼，從電梯里出來，剛剛路過通用型機械臂小組時，被人叫住了。
“成天看不到人影，啥事不干，還這么疲倦？玩得夠累啊。”王星笑著走了過來。
“王副組長，什么事？”蕭望穹不想過多糾纏。
此前他都是趁大家上班前早早上去，避開眾人耳目。
這幾天沒來得及洗澡，全身都臭了，昨晚被蘇硯聲、江浸月痛斥為大氣污染源，只得回去洗了個澡。
本想回實驗室繼續奮戰，誰料一沾床就睡著了。
一覺醒來，就被王星堵住了。
“喲，還貴人多忘事，你忘了我們的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