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所有人再次嘩然。
“是嗎？那是什么？”連王鼎天都深感疑惑。
李總工笑了起來：“項目要求，成本不超過2萬。千陽科技應該現場公布成本核算。”
劉建國等5位專家同時皺緊了眉頭。
眾人也再無聲息，安靜地等待著蕭望穹給出答案。
其實，看了wingo2的表現，所有人在心里早已有了答案：2萬塊絕不可能制造出智能化程度如此之高的機器人。
蕭望穹的臉色變得嚴峻。
他的目光從李總工得意的臉上緩緩移到旁邊的姬副所長，然后又掃到躲在人群中的陸天舒。
令他略感意外的是，李總工看似精準致命的發難，為何姬副所長和陸天舒的臉上并無喜色，反而平添了一絲憂慮。
蕭望穹略一思索，便笑道：“既然李總工提出了這個問題，我相信你們的zero應該能完全滿足項目要求。既如此，按照出場順序，請李總工先公布zero的成本。”
“哈哈哈。沒問題。”李總工笑著朝他的助理點了點頭。
助理會意，在電腦上敲擊了幾下，成本核算表便出現在了會場的大屏上。
“23萬？”
當助理翻過幾十頁詳盡的部件清單后，最后的成本數據清晰地出現在了眾人的面前，引得眾人驚嘆連連。
“李總工……你這是什么意思？”劉建國頗為不解。
之前看李總工信心滿滿的樣子，劉建國本以為他們的成本應該嚴格控制在項目要求的范圍之內。
如果zero的成本如此低廉，還能具有這樣的性能，幾家頭部機構的聯合之作也算誠意之作，夠得上國內的頂尖水平，符合他們的行業地位。
可23萬的價格，遠超標準10倍以上，zero身上剛剛出現的光環在劉建國眼里立刻黯淡不少。
明知自己不行，還要度己量人，這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兩敗俱傷的戰法啊。
王鼎天冷冷地說道：“李總工，你們這成本數據很不好看，怎么你的表情卻很好看？”
李總工笑道：“王主任，承接國家重大裝備項目我們也不是一回兩回了。以往，在事關高端裝備制造、尖端工業技術的研發突破上，我們的原則一向是不計成本！這次把成本壓縮到極致……不，我認為是壓縮到極不可能，讓巧婦也難為無米之炊，我覺得是不科學也不合理的。即便如此，我們也嚴格遵循辦公室的安排部署悉心研發。這23萬雖然不好看，但已經很好用，而且我們堅信zero絕對是國內同等機器人的性價比極致。全棧自研、集成度更高的無上動力EDOG，其成本都在30萬以上，我們有何理由要求自己剛起步的機器人比它還低廉？我建議王主任召集專家重新評估項目，制定合理的規劃，像以往那樣，把核心科技突破放在首位，而不是價格優先！”
劉建國也笑了起來：“很有道理。按照李總工的意思，我們機器人的成本至少也要在50萬以上，才能合理匹配國際標準？”
李總工點點頭：“差不多。”
“軍工武器，特別是核武器方面，我們趕超世界一流，靠的都是投入遠超國外幾十倍的資金？”劉建國淡淡地說道。
這句不痛不癢的話如一把刀子，刺在了李總工的要害。
李總工渾身一顫，臉色一變：“時代不同。”
“時代雖不同，但科學精神是一脈相承的。”劉建國朗聲說道，“我們靠的永遠是愛國、創新、求實、奉獻、協同、育人的科學家精神和獨立自主、獨辟蹊徑的創新路線。”
劉建國說完，片刻安靜之后，眾人竟爭先鼓起掌來。
李總工的臉頓時漲得通紅。
“老李，我們的科研機構就是把資金、資源看得太重，把創新、顛覆看得太輕，循規蹈矩，亦步亦趨，跟著別人的路尾隨其后，這樣怎么能實現彎道超越？我們對不計成本的理解太片面了，這成本不止是資金，還有智力、體力和精力，后者才是實現突破的關鍵。所以，這次項目我們改變了以往的規則，把資金成本限定在看似不合理，但對于突破技術瓶頸來說還算合理的極限狀態。畢竟，想要合理地超越對手，必須得付出不合理的努力！”王鼎天沉聲說道。
李總工還想爭辯，王鼎天擺擺手，打斷道：“我知道你們以前從來不在乎成本，雖然項目每次都會預設成本，但你們都會用各種理由說明現有成本的合理性。所以你信心十足地對千陽科技提出成本詰難，我猜你早就想好了一套合理的應對之辭。我們這次既然選擇了打破常規，以前那一套也應該壽終正寢了。”
李總工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他和王鼎天也不是頭一次打交道了。
這個王主任話不多，看似嚴峻，但內心卻充滿了對國家重大項目極大的熱情和關心。
每一個項目，從立項到結項，他都關懷備至，總是想方設法解決項目中遇到的各種問題。
李總工此前一直認為，王主任是個很好打交道的人。
他說什么，王主任都人如其名一般，鼎力支持、全天候保障。
李總工在各種場合都會盛贊王主任的眼光、情結和胸懷，但在他內心深處卻有著不為人知的評價：好打交道其實就是好糊弄。
但這一次，似乎全變了。
項目部署會的時候，他本來不會遲到。
一個朋友臨時約見他，說有個項目要找他談談。
想著王主任都是老熟人了，此前處處關照，也從沒難為過他，遲到一會兒多大點事，所以他毫不猶豫地把部署會排在了后面。
當他傲慢地來到會場，卻發現竟然被拒之門外，要不是自己全力爭取，再加上千陽科技人微言輕，難以服眾，這才在眾人的擁戴聲中得到了入場券。
如果這個時候李總工就能幡然醒悟，嚴格按照項目要求打造產品，也不至于如今這么被動。
他像看陌生人一樣看著王鼎天。
王鼎天的目光不避不閃，也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冰冷的目光沒有一絲溫度。
李總工這才發現，自己錯了。
自己從來都沒好好認識過眼前這個熟悉的陌生人。
他的熱情是真的，情結是真的，胸懷是真的，但清醒也是真的。
以前，他別無選擇，只能和自己這些代表中國科技最高水平的機構合作。
但當有一個實力強大的攪局者入局時，他會毫不猶豫地用公平公正的眼光來看待一切。
不分親疏遠近，只憑成績實力！
這根本就不是一個好糊弄的人！
是他自己被糊弄了！
李總工在這一刻才清醒地意識到，只要千陽科技的成本低于23萬，他將徹底出局，絕無任何翻身的可能。
“所以，你的成本到底是多少！”
李總工竭斯底里地沖著一臉淡然的蕭望穹吼道，帶著絕望。
眾人從未看過一向把自信微笑掛嘴邊的李總工會有如此反常的情緒。
眾人都以為李總工這是眾叛親離后的憤怒。
只有王鼎天心里清楚，這將是他清醒后新的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