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店鋪，我提前把店里收拾了一番，又和六叔去附近的市場買了不少好菜，豬頭肉、燒雞、幾樣時令蔬菜，還特意買了瓶好酒，想著晚上和高東子好好聚聚。
等待的時間里，我腦海里不斷浮現(xiàn)出高東子的模樣，想起他之前在商場里那略顯落寞的神情。時間一點點過去，終于，店鋪的門被輕輕推開，高東子有些局促地站在門口。
“快進(jìn)來，東子！”我熱情地招呼著，六叔也在一旁笑著點頭。我們幾個人來到2樓，高東子坐下后，顯得有些緊張，我忙給他倒了杯酒，又夾了塊豬頭肉放到他碗里，“別客氣，就當(dāng)在自己家。”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高東子的話也多了起來。
但他從始至終也沒有跟我說過陰紋的事兒。
其實我能夠感覺到高東子是一個很自卑又很內(nèi)向的人。他應(yīng)該是那種想法蠻多的，心思很深沉的人。我知道他是有點靦腆的，估計也有點兒不好意思。我同樣知道他的難處。
我想了半天。看著他，認(rèn)真地說：“東子，咱們是初中同學(xué)，這么多年的情誼。但凡你有什么事兒，你就開口跟我說，我要是能幫你的就一定幫你。
今天你給我打電話的時候，咱們談到了陰紋，你能不能跟我說說你到底有啥情況，有啥想了解的？你放心，如果我能幫的話，我一定幫。”
我原本以為高東子應(yīng)該是要求財，畢竟她現(xiàn)在做的那個工作掙得也不多。并且每個月工資都給他爸媽打過去了，爸媽對他也不好。我以為他是想要手中有點兒錢。這樣的話，以后的日子就好過了。
可萬萬沒想到，高東子開口便說。
“我確實對你那個陰紋有點兒想法。不是為了別的，就是因為我的夢。”
“夢，聽到這話，我無比驚訝。”
我上一次跟高東子見面的時候，他好像確實說過他做的夢。他說他從小到大好像經(jīng)常做相同的夢，夢到自己變成了五六歲的小孩。然后待在了一個南方的小院子里頭，好多人圍著他。所有人都管他叫康康，還有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把他高高的舉起。
高東子甚至還說因為做這個夢，他特別希望自己能攢夠5000塊錢，然后買一張火車票去南方看看，去南方務(wù)工。因為他想要看看自己這輩子能不能找到夢中的那個地方。
可原本我以為這就是個普通的夢。沒想到高東子竟然這么重視。
高東子重重地點了點頭，眼中滿是迷茫。他舉著酒杯喝了一口酒，然后幽幽的說。
“老楊，其實是這樣。就是最近這段時間，我做那個夢做的越來越頻繁了。尤其是最近這幾天，我發(fā)現(xiàn)我特別的嗜睡。我?guī)缀醭松习嗟臅r間以外，剩下的時間一到寢室躺床上我就睡著了。
然后每一次睡著我都會做那個夢，尤其是最近這兩天。我夢到了好多新的東西。
夢里頭不再只有那個戴眼鏡的男人了，我看見了一對老人家，頭發(fā)都白了，但精神矍鑠得很。他們穿著那種盤扣的綢緞衣裳，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老太太手里還搖著一把檀香扇，扇面上畫著山水畫。他們看著我笑，喊我‘康康’，說我是他們的乖孫。那感覺……就跟真的爺爺奶奶似的，特別親切，心里頭暖烘烘的。”
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酒杯邊緣，眼神飄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像是又跌進(jìn)了那個光怪陸離的夢境里。
“還有個女人，長得特別好看，穿著一身米白色的洋裝，頭發(fā)燙成波浪卷，抱著我坐在鋼琴前頭教我唱歌。她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水味，說話聲音軟乎乎的，哄我睡覺的時候會輕輕拍著我的背。我知道，那肯定是夢里的我媽。她看我的眼神啊，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我靜靜地聽著，沒插話。六叔也放下了筷子，臉上帶著幾分凝重。
“也就是這兩天，我才夢到自己生病了。”
高東子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夢到自己也就四五歲的樣子。發(fā)著高燒，躺在床上，蓋著厚厚的錦被，還是覺得冷。房間里掛著白色的紗帳，透著一股藥味兒。那個戴眼鏡的男人，就是我爹吧，急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請來了好幾個穿白大褂的醫(yī)生。我娘就坐在床邊掉眼淚，一直握著我的手。”
“后來，燒退了些，我爺爺就拿出一個紅布包著的東西，打開一看，是個沉甸甸的長命鎖，上面刻著‘長命百歲’四個字，還墜著幾個小鈴鐺。他小心翼翼地把鎖掛在我脖子上，冰涼的金屬貼著皮膚，卻奇奇怪怪地讓人安心。”
“再后來，他們帶我去了一個好大的祠堂。里頭供著好多牌位，香煙繚繞的。爺爺牽著我的手，讓我對著那些牌位磕頭，說不管到什么時候，都要敬重自己家的祖宗。還說我是家里的長孫，一定要敬重自己家的祖宗。磕完頭，他又領(lǐng)我出了祠堂，走到祠堂后面的花園里。花園正中央有一塊老大老大的石頭，爺爺奶奶把我?guī)У侥菈K大石頭跟前。那石頭滑溜溜的，像被人打磨過一樣。爺爺讓我對著石頭磕了三個頭，說這是給我找的干爸爸，能保我平平安安長大。”
說到這兒，高東子忽然停住了，眉頭緊鎖，像是在努力回憶什么重要的細(xì)節(jié)。我給他續(xù)上酒，他猛灌了一口，才繼續(xù)說道：“那塊石頭……我記得上面好像刻著字。對，是三個字，當(dāng)時太陽光照著，看得清清楚楚——‘風(fēng)月石’。就刻在石頭最顯眼的地方，筆體還挺飄逸的。”
“認(rèn)完干爸爸，我就聽見周圍響起了好多鈴鐺聲，叮鈴鈴、叮鈴鈴的，響個不停。一開始我以為是脖子上的長命鎖在響，可后來發(fā)現(xiàn)不對，那聲音好像是從四面八方傳來的，越來越響，吵得我頭都疼了。然后我就醒了，每次都是這樣，一聽到鈴鐺聲就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