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為啥我偏偏要過這樣的日子？恨為啥我明明有出頭的機(jī)會，偏要被他們掐滅？”
高東子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夢囈。
“這么多年，他們只會管我要錢。他們?yōu)樯毒筒荒軔畚夷兀?br/>我記得很清楚，咱們以前學(xué)的課文。《左傳·鄭伯克段于鄢》，學(xué)那篇課文的時候，可能其他人沒有什么印象。可是每讀一個字，我的心都在滴血。
武姜生了長子鄭莊公和次子共叔段。明明都是她的兒子。只因莊公出生時難產(chǎn)，武姜受驚，便給長子取名取名“寤生”，并厭惡他；又因小兒子順產(chǎn)，武姜偏愛至極。偏愛到多次向鄭武公請求立共叔段為太子，鄭武公未允。莊公即位后，武姜為共叔段求封京邑，助其擴(kuò)張勢力，甚至打算里應(yīng)外合奪取大兒子的皇位。
哈哈！這世上怎么會有這樣的母親？讓自己的小兒子，要致大兒子于死地。”
高東子說到這，他突然抓起酒瓶往嘴里灌，酒液濺得滿身都是。
“結(jié)果呢？共叔段叛亂被莊公平定，流亡共國，莊公將武姜軟禁并發(fā)誓不及黃泉，無相見也，哈哈哈，好一個不及黃泉，無相見也。活該，真是活該。”
此刻我卻無奈的嘆了一口氣，然后悠悠說。
“只可惜他們母子二人活著時還是見了面。
后來潁考叔想了一個計謀。挖隧道讓這母子二人相見。母子在地宮相見，也算是到了黃泉。最終偏偏竟然還和解了。”
高東子又說：“漢代竇太后偏愛小兒子梁王劉武，多次試圖讓漢景帝傳位于弟，引發(fā)朝局波動。遼代述律平偏愛小兒子耶律德光，打壓長子耶律倍，致其出走后唐，客死他鄉(xiāng)。
是不是從古至今，無論是帝王將相還是普通平民，父母永遠(yuǎn)都偏愛那個小的，委屈了大的。大的永遠(yuǎn)都該死。”
我喉頭哽住，舉起酒瓶跟他重重一碰。玻璃相撞發(fā)出清脆的響聲，像是敲碎了那些被塵封的少年心事。“別想那么多。都過去了。”
我說著，仰頭將瓶中酒一飲而盡，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至少現(xiàn)在，咱們活的還湊合。”
高東子突然趴在桌上哭起來，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壓抑的嗚咽，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只受傷的野獸。
“我恨他們……我恨高家那對老東西……可我又怕……”
他含糊不清地說著，“要是顧家不認(rèn)我怎么辦？我算個什么東西啊……”
我拍著他的背，自己的眼眶也熱了。是啊，我們算什么東西？被命運(yùn)隨意調(diào)換的魂魄，被家庭拋棄的孩子，在泥濘里掙扎的野草。可野草也有野草的活法，哪怕被踩進(jìn)泥里，來年春天照樣能鉆出來。
“認(rèn)不認(rèn)的，總得試試。”我又開了一瓶酒，塞進(jìn)他手里，“來，再喝！喝完這頓，明天咱們就等劉浩的消息。不管你是高東子還是顧康，以后有兄弟我在。”
高東子抬起通紅的臉，咧開嘴笑了，眼淚混著鼻涕流進(jìn)嘴里。“好兄弟……”他舉起酒瓶，搖搖晃晃地跟我碰了一下，“干了！”
那天晚上我們喝了多少酒已經(jīng)記不清了。窗外的天什么時候黑透的也不知道。只記得最后趴在桌上的時候，我好像看見少年時的高東子背著書包站在夕陽里，沖我用力揮手，喊著：“等我長大了，一定要離開這個鬼地方！”
再醒來時，頭痛欲裂，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桌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個空酒瓶，高東子四仰八叉地躺在旁邊的椅子上，口水浸濕了衣襟，睡得正沉。我掙扎著坐起來，摸出手機(jī)一看，屏幕上顯示著劉浩凌晨發(fā)來的消息：“查到了，顧家確實(shí)有個祠堂跟你們描述的一模一樣。顧康也是他們家的長房長孫，顧家確實(shí)有流傳的金鎖。但由于太貴重了，顧康不常帶。
顧康今年23歲，03年生的，出生的日期是6月3號凌晨5:52。他四歲時得過一場重病。也正是因?yàn)槟菆鲋夭。灶櫦业睦先撕軏蓱T。慢慢的，這孩子長大越來越跋扈，越來越不是個東西。被徹底養(yǎng)廢了。”
我把手機(jī)揣回兜里，剛想叫醒高東子，他卻突然哼唧了兩聲，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陽光透過窗戶照在他臉上，他瞇了瞇眼，揉著太陽穴坐起來，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幾點(diǎn)了？頭快炸了……”
“快八點(diǎn)了。”我遞給他一瓶礦泉水，“劉浩發(fā)消息來了，顧家那邊……有點(diǎn)眉目。”
高東子的眼睛瞬間亮了，酒意似乎醒了大半，他急切地抓住我的胳膊：“怎么樣？是不是……是不是真的？我跟顧康……”
我沉默了一下，把手機(jī)解鎖遞給他。他顫抖著手接過，飛快地滑動屏幕，逐字逐句地看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看完后，他猛地抬起頭，眼睛里布滿血絲，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6月3號凌晨5:52……這……這跟我的生辰八字一模一樣！我奶奶當(dāng)年告訴我的，錯不了！”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緊緊攥著手機(jī)，指節(jié)因?yàn)橛昧Χl(fā)白：“所以……我真的是顧康？我真的是顧家的長房長孫？”
我看著他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的樣子，心里五味雜陳，拍了拍他的肩膀：“八字對得上，祠堂和金鎖也都有。但現(xiàn)在還不能完全確定，劉浩那邊還在查。”
高東子的情緒稍微平復(fù)了一些，但眼神里的光芒依舊熾熱。他盯著我，像是在尋求肯定：“那我們現(xiàn)在怎么辦？直接去找顧家嗎？”
“不急。”我搖了搖頭，“現(xiàn)在去太冒失了，我們手里只有這些信息，證據(jù)還不夠。而且，顧家把顧康養(yǎng)廢了，突然冒出一個‘真顧康’，說是換魂。他們會是什么反應(yīng)？會不會認(rèn)你？這些都得考慮清楚。顧家那么有錢，八成會把你當(dāng)成騙子。所以這事咱們還得想個萬全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