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摔了暖壺,就走出辦公室。
她不會再用暖壺了,說不定哪天,王琴和小齊還往她暖壺里放東西。
靜安憋了一肚子的氣,打算到后面倉庫,去找父親傾訴。
其實,靜安有苦說不出,因為她發現喝了暖壺里的水之后,嗓子癢癢,想伸手去撓,還想咳嗽。但她不敢咳嗽。
在文化館教她音樂的老師說過,咳嗽最傷嗓子,平時要多喝水,多吃水果,養嗓子。可現在,她的嗓子發緊——
王琴和小齊是不是就想讓靜安嗓子難受,讓她唱不了歌?因為她們都知道,靜安要在國慶聯歡會上唱歌。
靜安想到這里,嚇出一身汗。
這要是自己的嗓子毀了,不能唱了,那她就完了,別說跟著全哥唱歌掙錢,就是以后,自己都不能唱歌了。
靜安真恨不得把王琴鉤的圍巾給拆了,把小齊的書都撕了,這兩個女人,太可恨!沒有她們這樣的!
靜安正低著頭,要往父親的倉庫拐呢,快走到公廁附近了,有人叫她。
靜安抬頭,看著葛濤戴著墨鏡,騎著摩托,后面馱著李宏偉,從車間方向開過來,停在公廁旁邊的大樹下。
靜安說:“你們要干嘛去?”
李宏偉說:“上廁所——”
上廁所,還騎個摩托?靜安無法理解男人。她轉身想走,被葛濤叫住。
葛濤說:“老妹,你臉色不好,咋地了,誰欺負你了?告訴六哥,六哥幫你揍他去!”
靜安不太高興:“你給誰叫老妹呀?老妹能亂叫嗎?”
葛濤摘下鼻梁上的墨鏡,狹長的眼睛斜睨著靜安。
“宏偉能叫你老妹,我咋不能呢?再說,你也給我叫六哥了,那你不是老妹,還是大姐啊?”
靜安說不過葛濤,轉身就走。又被李宏偉叫住。
李宏偉歪頭打量靜安的臉:“你看你的嘴唇,噘得都能掛油瓶子——”
李宏偉會哄人,一句話,把靜安逗笑了。
靜安說:“小哥,人家心煩呢,你還逗我!”
李宏偉說:“咋地了?出啥事了?”
靜安再也忍不住了,就一股腦地把暖壺里被放洗發水的事情說了,也把科長偏向王琴小齊的事情說了,她覺得不公平。
葛濤在旁邊哈哈大笑:“這個世上哪有公平的事?”
葛濤一邊說,一邊往廁所里走了。
李宏偉拉著靜安,到旁邊的大樹下說話。
李宏偉低聲地問:“靜安呢,你不知道常科長跟王琴是啥關系?”
靜安一愣,兩人是啥關系?不正當的關系?
李宏偉說:“王琴是常科長的小姨子,常科長在外面開飯店,全仗著他老丈人給領的一些客人,他老丈人在外面做生意的,你明白其中的關系了吧?”
哦,常科長和王琴是親戚。
靜安說:“那這件事就拉倒了?我就白喝洗發水了?”
李宏偉說:“不拉倒還能咋地?吃一塹長一智,這件事就過去吧,常科長也不希望這件事讓別人知道,要是讓別人知道,那他就丟臉了,你不要再跟別人說了。”
靜安不高興:“那我就吃這個啞巴虧了?”
李宏偉說:“多刷兩遍牙有了,要不然,我買一盒大大泡泡糖給你?”
靜安說:“我喝完那個水,嗓子不舒服,嗓子緊,我都不敢唱歌了,大聲說話都不敢了。”
李宏偉臉上的笑容淡了,端詳靜安:“不會吧?真的嗎?”
靜安說:“真的,我騙你干嘛?我說話聲音都變了,你沒聽出來嗎?王琴和小齊就是故意使壞的,不想讓我在聯歡會上唱歌!”
李宏偉有點發愁:“要是這樣,可壞菜了,你從現在開始,少說話,晚上早點睡,看看明天早晨起來,啥樣。”
也只能這樣了,李宏偉沒有好的辦法,靜安也沒有好的辦法,只能像老師說的那樣,多喝水。
這時候,葛濤從廁所出來,去了水房子,在水房子門口洗手。
公廁斜對面就是水房子。
隨后,葛濤走了過來,看著靜安:“老妹,你說吧,你想咋報復辦公室那兩個女的?”
靜安沒心思跟葛濤逗哏。她注意到葛濤今天穿了一件花襯衫,領口兩顆扣子沒有系,外面披了一件銀灰色的夾克,褲子也是銀灰色的。
這小子把自己打扮得跟啥似的。
靜安還注意到,葛濤的腰帶右側,掛著一個黑色的比火柴盒大點的傳呼機。
腰帶的左側,掛著一串鑰匙鏈,估計上面有摩托車的鑰匙吧?
更顯眼的是,鑰匙鏈里,還墜著一個粉紅色的大蝦,就是那種用醫院里打吊瓶的細塑料管,手編的大蝦。不過,這大蝦咋是水粉色的呢?
這種細塑料管,還有水粉色的嗎?靜安以為只有白色的。
葛濤的打扮,挺時髦的。李宏偉則還是穿著廠服。
葛濤見靜安沒說話,以為靜安同意了他的說法,就說:“我現在就去收拾她們去!”
靜安連忙說:“我的事,不用你管!”純屬閑的!
靜安轉身就向父親的倉庫走去。
父親的倉庫前,小花壇里的百日菊開得熱熱鬧鬧,還是那么爭奇斗艷。
倉庫里,父親在給領料的人付貨。靜安在貨架子之間慢慢地踱步。
父親的倉庫歸納得整整齊齊,井井有條,靜安在倉庫里走了一會兒,心情好了一些。
她決定不跟父親說這件事了,不想讓父親替她擔心。
當父親把領料的人都打發走了,端著茶缸子要喝水時,靜安說:“爸,你忙吧,我走了。”
父親連忙問:“沒事啊?”
靜安說:“沒啥事,想問問,我老弟來信了嗎?十月一,他什么時候放假回來?”
父親說:“30號晚上回來,再有幾天,他就到家了。”
靜安想著弟弟回來,要給這個大學生包點肉餡的餃子吃。
弟弟吃餃子,餃子餡里面放的蔬菜,不能焯得太軟,燙一下就行,燙得碧綠碧綠的,弟弟最喜歡了。
想到弟弟靜禹要回來了,靜安心里好受多了。
——
葛濤騎著摩托,把李宏偉送到車間,他說有事,就騎著摩托走了。
新廠房已經蓋起來,現在,廠房里都剩室內的工作,外圍工作差不多都收工了。
葛濤這些天經常往廠子跑,收尾了,要緊著盯著點。
他騎著摩托出了廠子,來到最近的一個食雜店,把摩托支在外面,推門走了進去。
食雜店的店主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她看著一個穿花襯衫戴墨鏡的家伙進來,有點膽兒突的。
“你,買啥?”
葛濤盯著旁邊掛著一串的洗發水,把一張鈔票丟在柜臺上:“就要這個。”
女人伸手把洗發水拿下來:“你買幾個?”
葛濤說:“這一堆,我都要了。”
葛濤買了一堆洗發水,用方便袋裝著,騎摩托回到機械廠。他騰騰地走上二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