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里,李宏偉和老謝坐著喝茶。看到靜安進去,老謝給靜安拉椅子。
“老妹快進來,外面冷吧?”
靜安不想挨著老謝坐,就坐到旁邊。“謝哥,今天外面真冷。”
老謝說:“中午是不是沒吃飯呢?”
靜安說:“吃了一口,有個老壽星辦壽宴,吃了一塊蛋糕。”
老謝說:“那一塊蛋糕能飽嗎?給你要個菜吧。”
靜安說:“不用,謝哥你太客氣了。”
老謝叫來服務生:“來個鍋包肉,來個薺菜粉,再來一碗米飯。”
靜安看老謝這么熱情,也就不好推辭。
靜安看向李宏偉:“你找我啥事?”
老謝說:“老妹,是我讓宏偉叫的你,星期天請你出來唱唱歌,輕松輕松。”
既然來了,靜安就沒法轉身就走。她把大衣脫下來,李宏偉接了過去,掛在身后的衣架上。
靜安背對著老謝,瞪了李宏偉一眼,責怪他不早說。
李宏偉小聲地說:“怕你不來嗎,你太難請了。”
外面有人敲門,是孫楓大哥。
靜安走出包房:“孫哥,今天沒休息?”
孫楓說:“休息啥呀,現在我都連軸轉呢。對了,靜安,我還沒告訴你吧,我辭職了。”
啊?靜安驚訝地看著孫楓:“孫哥,我記得你的工作挺好的。”
孫楓說:“好啥呀?開點死工資,吃不飽,餓不死,還一天天的受窩囊氣,老子不伺候他們了,自己組樂隊干!”
孫楓已經跟以前說話嘮嗑不一樣,帶了匪氣。
靜安說:“我嫂子同意嗎?”
孫楓說:“我只要按月往家拿錢,她就不反對。”
靜安說:“是不是快買樓房了。”
孫楓說:“我讓她挑樓房呢,要給你嫂子找點活兒干,她就沒時間管我了。”
星期天,小巴黎的客人很多,好幾個包房里都坐滿了客人。
音樂一響,歌聲一唱,大廳燈光暗下來,就有成雙成對的人從包房出來,到大廳里跳舞。
孫楓說:“我組建了一個樂隊,人數達到八個人了,可以隨時轉場,你來不來呀?再不來,錢可都讓別人掙去了!”
看著錢不掙,誰不心癢癢啊。
靜安說:“我想來,可我對象不讓我到舞廳唱歌。”
孫楓說:“想辦法說服他,這錢不掙就讓別人掙去了。我跟你說啊,錢就是一波一波的,過了這一波,下一波就不知道啥時候了。”
靜安心里嘆口氣,怎么說服九光?難!
孫楓說:“不難的話,也輪不到你,我手里有好幾個唱的好的,也是家里不讓,出不來,要是他們能出來,我都不找你了,人滿了。你呀,快點,要不然,黃花菜都涼了!”
在后臺跟孫楓說了一會兒話,等靜安再回到8號包廂的時候,看到葛濤和小七坐在椅子上。
小七拿著筷子,正吃著飯,吃得頭不抬眼不睜地。
老謝看到靜安回來,又給靜安拉椅子。
靜安只好坐在老謝旁邊。
老謝招呼服務生:“再上一碗米飯,來一雙筷子。”
在舞廳,下午去玩,一般都是上果盤,沒有筷子。
米飯端上來,筷子也端上來了。
靜安看到小七吃飯的樣子,她卻一點食欲都沒有了。
小七坐在椅子上吃飯,把兩個菜都拽到她跟前,吃菜的時候,她的筷子還左扒拉右扒拉。靜安一點食欲都沒了。
老謝說:“靜安,快吃呀,一會兒涼了。”
靜安說:“不吃了。”
老謝端詳靜安的臉:“生氣了?”
靜安沒說話,她覺得自己今天來這里就是多余,她好幾次想站起來就回家。但是,又不好駁了眾人的面子。
靜安知道,葛濤和李宏偉開舞廳,是仗著老謝呢。老謝在上面要是打點明白了,這舞廳就能順利地開下去。
可是她來這里算什么呀?
這時候,對面的葛濤忽然說了一句話:“不吃啊?氣飽了?”
靜安不想說話,就是覺得自己來錯了,想回家。
這時候,小巴黎的服務員張羽走了進來,站在門口,笑吟吟地看著葛濤。
葛濤馬上出去了,一拽張羽的手,把張羽也拉了出去。
只聽張羽在包廂外面生氣地說:“六哥,你也不講究啊,你在別的地方玩我不在乎,可你到小巴黎還帶來一個女的,這不是打我臉嗎?”
葛濤說了什么,沒聽清。
靜安算是看明白了,葛濤跟小七,還有張羽,都有事兒,要不然,哪個女人能那么纏著他不走啊。這個家伙,就是一個渾身裹滿爛泥巴的人。
靜安忽然站了起來:“謝哥你們玩吧,我得回去接孩子。”
旁邊一直埋頭吃飯的小七,忽然抬頭看著靜安:“哎媽呀,你不是小姑娘了,你是有孩子的結過婚的了,那還裝啥呀?”
靜安一把將桌子上的水杯推倒,水順著桌子,流到小七那邊。
靜安沖小七說:“你說啥?”
小七生氣地說:“你嘎哈呀?還想動手啊?”
這時候,葛濤從外面進來,一把拽住小七:“消停一會兒吧,吃沒吃飽呢?人家老謝大哥給靜安要的飯菜,都讓你吃了。”
靜安對李宏偉說:“李宏偉,把我大衣給我拿過來!”
靜安連“小哥”兩個字都不叫了。
老謝說:“老妹別生氣,跟大哥出去唱首歌,就不生氣了。”
老謝推著靜安,從包房里出來。
靜安也責備自己,怎么就沒控制住情緒。見老謝要唱歌,算了,唱兩首歌再走吧。
靜安已經明白,李宏偉就是要她來陪老謝唱歌的。那就唱吧,算幫了李宏偉的忙。
靜安和老謝上了舞臺,孫楓把歌單遞給老謝:“謝哥,你看看,有沒有喜歡的歌。”
老謝把歌單遞給靜安:“靜安,你看吧,喜歡唱哪首?”
拿到歌單,靜安心情漸漸地平靜下來。她選了兩首對唱的歌曲,老謝也選了兩首。
孫楓的貝斯彈奏起來,舞臺上的氣氛一下子就不一樣了。
燈光搖晃起來,架子鼓敲了起來,周圍的一切,好像都成為虛幻的背景,只有舞臺這里,才是真實的。
靜安拿起麥克風,輕聲地唱了起來:“曾經是對你說過,這是個無言的結局,隨著那歲月淡淡而去,我曾經說過,如果有一天,我將會離開你,臉上不會有淚滴。”
老謝拿起麥克風唱起來:“但我要如何,如何能停止再次想你,我怎么能夠,怎么能夠,埋葬一切回憶,啊,讓我再看看你,讓我再說愛你,別將你背影離去——”
老謝聲音深情,但不是葛濤那種黏膩膩的,洋辣子爬身上那種感覺。
老謝純粹是喜歡唱歌。
唱完四首歌,老謝又挑了兩首歌,靜安不想唱,著急回家接冬兒。
但看到老謝像個孩子一樣,興奮地唱著歌,她不好掃老謝的興致,只好陪著老謝又唱兩首。
音樂一停,靜安說:“謝哥,時間不早了,我得去接我閨女回家。”
老謝說:“行,太感謝你了,今天下午我唱歌唱得最盡興。下個星期天再約你?”
靜安說:“再說吧。”
靜安跟著老謝回到包房,靜安披上大衣,對李宏偉和葛濤說了一聲,就往外面走。
李宏偉要出來送靜安,老謝說:“宏偉你不用動了,我去送老妹。”
老謝一直把靜安送到門口,伸手過來:“靜安,跟大哥握個手吧!”
靜安只好伸出手,跟老謝握手。
老謝攥住靜安的手,說:“大哥謝謝你陪我唱歌。你也沒吃上飯,一點小意思,你別嫌少,去接女兒回家,趕緊做飯吃吧。”
靜安感覺老謝的手上,有什么東西放到她的手里。她也不好意思直接打開看。
她跳上一輛三輪車,要先回葛濤的演出隊,自行車在那里。
在三輪車上,靜安打開手里的紙團,她呆住了,那是兩張淡藍色的鈔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