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班,靜安回到家,破天荒的,九光也在家。九光還把飯菜做好。
靜安把寶藍的信給九光看:“九光,我想去深圳掙錢。”
九光沒看寶藍的信,他把信紙扔到一旁:“你去深圳打工,家不要了?”
靜安說:“我去掙錢,也不是不回來?!?/p>
九光不悅:“你天天不著家,那我娶媳婦干啥?”
靜安就慫恿九光:“咱倆一起去深圳?!?/p>
九光冷哼:“我不去,在家里也能找到活,拋家舍業(yè)的到外面,外面的錢那么好掙?再說了,到外面還得租房子,掙的錢去掉吃的住的,估計也剩不下啥?!?/p>
九光這么一說,好像也有道理。靜安去外地掙錢的心,并不是那么迫切和堅定,只是讓寶藍的信說活了心。
聽了九光一席話,靜安就打了退堂鼓。
靜安給寶藍回了一封信,說外出打工的事,她還要好好想想。希望寶藍下次回小城,提前告訴她,她去看寶藍。
靜安把寶藍的信疊好,夾在紅色塑料皮的筆記本里,這個本子,是靜安寫日記的。
九光和他爸合伙開的小鋪,也開了一個月,這天晚上,九光開著四輪車,從郊區(qū)拉回一車香瓜,卸完貨,他進了小鋪。
小鋪的桌子上,擺著飯和菜。婆婆李雅嫻讓九光吃飯,九光餓了,就準備坐下吃兩口。
公公周世斌在旁邊抽煙,他已經(jīng)吃完飯。
“這一個月,咱們小鋪掙的挺多,你猜咱們掙了多少?”周世斌說。
九光一聽掙了挺多,他心情愉悅:“八百,還是一千?”
在柜臺查錢的周杰說:“一千零點,就算一千吧?!?/p>
九光很高興,這一個月的辛苦,沒有白捱。他樂呵呵地等著他爸分錢。
周世斌說:“小鋪掙的錢,要平均分成四份,你媽一份,杰子一份,我和你各一份。”
九光臉上的笑容還在,但笑容變冷。不是他們爺倆合伙干嗎?怎么現(xiàn)在變成了四個人合伙做生意?
九光問:“爸,不是咱倆分錢嗎?”
周世斌冷著臉:“你媽天天給咱們做飯,杰子天天守在小鋪,你以為掙的一千元,都是你和我掙的呀?”
九光覺得他爸說得也沒毛病,但就是哪里不對勁。
周世斌接著說:“給你媽,給杰子分一份錢,咋地,你還不愿意啊?”
九光的話有氣無力:“我沒說不愿意啊——”
九光想,爸爸,媽媽,妹妹,三人出的力,也未必趕上他一個人出的力氣。
小鋪掙的錢,大多數(shù)是水果掙來的。運輸水果,還有起早貪黑到郊區(qū)摘果,都是他干大頭。搬運水果,他很少讓他爸干。
平均按四份分,九光感覺不公平。但想到一千元,四個人平分,他也能得到250元,也行吧。
卻聽周世斌說:“杰子,給你大拿150,讓他先拿回去花?!?/p>
九光詫異:“四個人平分,我也能分到250,這咋又變成150了?”
周世斌說:“這個月,每人先分150,剩下400,當流動資金。”
九光越想越憋氣,他真想不要這150,扭頭就走,再也不跟他爸一起做買賣。
但是,他硬氣不起來。他已經(jīng)結婚,他有媳婦兒了,他要是在外面干了一個月,一分錢沒拿回去,靜安肯定會跟他吵。
九光伸手從柜臺上拿了150元,感到屈辱和窩囊。他什么也沒說,飯也不吃,轉(zhuǎn)身出了小鋪。
見九光走了,李雅嫻有些不滿意丈夫的做法。
李雅嫻心疼兒子:“你一開始說和兒子合伙做買賣,現(xiàn)在掙錢了,你就給九光150,他能高興嗎?”
周世斌說:“不高興拉倒,他自己出去干,我還不愿意跟他一起做生意呢。有能耐的小子,誰靠家里?都是完犢子那伙的,才靠家里的爹媽。”
李雅嫻和周世斌爭辯,一旦占了上風,周世斌就拿出大家長的派頭來,眼睛一瞪:“這個家還是我說了算,你少嗶嗶!”
九光回到家,心情不好,把錢往桌上一扔,就躺在床上。
靜安已經(jīng)把飯菜做好,看到九光的模樣,忙問:“累了?吃完飯再睡吧。”
九光垂頭喪氣:“這個月我掙的錢,都在桌子上呢?!?/p>
靜安很高興,坐在桌前數(shù)錢?!熬殴猓邪?,一個月掙這么多,比我工資還高。”
九光心里很不舒服,感覺好像被他爸騙了一樣。
“小鋪掙了一千多,我爸要按四個人頭分,我就分到150?!?/p>
靜安一聽,有點不對勁:“那還剩400呢,還應該再分你100?!?/p>
九光生氣地說:“我爸說,那400要做流動資金。我們做的小買賣,每天都進錢,還用什么流動資金?他就想——”
九光想說他爸克扣他的工資,獨吞做生意的錢,但當著媳婦的面,實在不想說自己老爸不好。
九光怕靜安笑話他,笑話他們家。
靜安不想拱火,只好勸慰九光?!澳軖甑帽裙S的工資高,就行了,知足吧。再說,自己做小買賣,也沒人管著,不像我,三班倒,一天困個夠嗆?!?/p>
九光挺吃驚,靜安沒有埋怨他。
其實,靜安心里把婆家的人點名罵了一遍,覺得公公婆婆太不講究,小姑子更不是個省油的燈。明明說是公公和九光合伙做生意,現(xiàn)在,小姑子和婆婆都分去一份錢。
這么說吧,小姑子確實守店了,婆婆也確實做飯了,但九光不怎么在小鋪吃飯,他多數(shù)時候都回家吃飯。
靜安認為,公平的辦法是,這些錢,分三份,小姑子和婆婆兩個人算一份。
靜安從來沒想到,父母能克扣自己兒子的工資。但后來一想,也沒什么奇怪的,誰知道父母的心里揣著多少彎彎繞。
當年,靜安高中畢業(yè),到飯店打工。打工兩年,其中有半年的工資都交給了老媽,老媽說給靜安存起來,怕靜安花掉。
過年了,靜安想用自己的工資買件衣服,買幾本書,向老媽要錢,老媽卻不給,說要給靜安攢著。
靜安要急了,老媽就說:“你跟我要什么錢?你住我的,吃我的,喝我的,還跟我要錢?我養(yǎng)了你20多年,我還沒跟你要錢呢!”
在這件事之前,靜安雖然跟老媽不對付,但她還是尊重老媽。
從這件事之后,她心里開始鄙視為人父母的一些人。說話不算數(shù)!
她將來做家長,一定說話算數(shù)。
當九光忿忿地說出一句話:“靜安,我打算從明天開始,自己做生意,不跟我爸干了。”
靜安立刻同意:“行,我支持你!”
這一晚,兩顆心貼得很近。
靜安聽到九光的心跳聲就響在自己的耳畔。
這晚的月亮很圓,天空很高,夜晚的風有些涼。
夏天過去,秋天到了。她和九光,要好好地在一起過日子,不能讓婆家人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