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光正在房間里抱怨靜安,忽然聽到窗外自行車響。
看到靜安推著自行車回來了。
九光連忙擦掉眼淚,抱著安兒迎出去,笑著說:“我還以為你走了呢?”
靜安把冬兒抱到懷里,嘆息一聲:“啥也沒有我閨女重要——”
靜安沒有去省城參加比賽,而是為了冬兒,留了下來。她要陪伴女兒,度過艱難的一天。
早晨,她沒有喂女兒吃奶。女兒哭了一會兒,就被靜安哄睡著了。
九光下午開著四輪車出車了,要是不出車,一天也要拿出40元車費呢。
車費又漲了,車主說,拉磚太沉,太費車,所以漲了車費。
九光出車的時候,忽然說:“我這個月要是還能掙錢,我就買輛車。”
靜安本能地反對,她在投資這方面,膽子小。
九光說:“你放心吧,一個月,我就把車錢掙回來了。”
九光走了不久,婆婆來了,開門進屋。進屋之前,她永遠不會敲門。
婆婆關門的聲音大了,冬兒就醒了。醒了就開哭。
婆婆說:“今天咋沒去醫院打吊瓶呢?”
靜安說:“不打吊瓶了,換一種治療方法。昨天一邊打吊瓶,冬兒一邊拉肚,我覺得打吊瓶也不是辦法。”
婆婆說:“你咋這么犟呢,連醫生的話都不聽了,我真沒見過你這樣的。”
婆婆把冬兒抱起來,哄了一會兒,冬兒還是哭。
婆婆說:“那你給冬兒吃啥藥呢?”
靜安說:“啥藥也沒吃。”
婆婆吃驚地問:“你不是換個辦法嗎?辦法呢?”
靜安說:“就是啥藥也不吃,也不喂她奶,餓一天就好了。”
婆婆看著靜安,生氣地說:“誰告訴你的偏方啊?這不是扯犢子嗎?”
靜安說:“書上寫的明明白白,是我們結婚的時候,民政局給的書,還能錯?”
婆婆氣得臉都猙獰:“我沒見過你這樣的人,信書上說的,這不是傻子嗎?不喂孩子,孩子不餓完了嗎?就你這樣窮折騰,孩子非讓你折騰完了不可。”
婆婆把孩子放到炕上,氣呼呼地走了。
靜安心里想:“你又不幫我看孩子,又不出一分錢,還叨叨叨地啥都管我,看我干啥都不對。
“等將來我老了,我閨女結婚,我對小兩口啥都不管,就掏錢給孩子買吃的用的,干點實事兒,我不能像我婆婆這么膈應人!”
其實,靜安最初不喂冬兒的時候,她也忐忑不安,也擔心把冬兒餓壞了。
但她發現冬兒哭的聲音一點不弱。
還有,自從靜安早晨沒給冬兒吃奶,冬兒就沒有拉肚。這一天,一直到晚上九光回來,冬兒都沒有拉肚。
九光進屋,靜安就欣喜地告訴九光:“冬兒一直沒拉肚,好像我的辦法好使了。”
九光不相信:“你真的一直沒給冬兒吃奶?”
靜安說:“連水都沒給她,就得干脆點,要不然,治不好病。”
九光說:“你一天也不喂孩子,孩子肚子都餓癟了,當然沒啥拉的。”
靜安說:“那說明這個方法就是對的,不喂她,她就不拉了,她的腸胃能休息一天,恢復到正常,明天再喂她,她就好了。”
九光也不懂這個,看到冬兒的燒也退了,好像比前一天拉肚的時候狀態好一點,他也就不攔阻靜安。
這天晚上,靜安睡著的時候,不時地驚醒。
醒來之后,她就伸手往冬兒鼻子上摸一下,看孩子還喘氣不。
看到冬兒呼吸均勻,她就放心了,接茬再睡。
早晨,第一縷晨光從窗簾的縫隙照射到炕上,照耀著冬兒的小臉蛋。
靜安醒了,摸摸冬兒的額頭,不熱。她放心了。
這天上午,靜安還是沒有喂冬兒,因為她怕禁食24小時不夠,再多禁食半天。
看到冬兒嘴唇干,她給冬兒喂了一點點糖水。
冬兒沒有拉肚。靜安的膽子大了,午后,靜安給冬兒喂第一遍奶,等了兩個小時,冬兒也沒有拉肚。
靜安徹底放心,冬兒就算好了。
晚上,九光出車回來,看到冬兒在炕上玩呢。得知冬兒已經吃奶,并沒有再拉肚,他很高興。
但他不認為是靜安的辦法管用了。
九光說:“你那是瞎貓碰死耗子。”
靜安笑了:“讓你夸我一次,這么難嗎?”
九光說:“本來就這樣嗎,夸你啥呀?要不是孩子吃了你的火奶,也不會拉肚。”
靜安苦笑:“九光啊,我算看明白了,你們家除了大姐是明白人,其他人都跟你爸一樣,不會夸人,不會承認別人比自己強,只會埋怨人。”
九光不高興靜安這么說話:“你呀,就是瞎貓碰死耗子。”
靜安為了參加省城的比賽,跟單位請了三天假。
雖然最后她沒有去參賽,但她也沒有回單位銷假。因為冬兒病了,她就用這假陪著冬兒。
冬兒好了之后,靜安帶著冬兒回了娘家。一進院子,就被院子里碧綠的菜園給吸引了。這是父親的杰作!
靜安家的院子很大,東側被父親用籬笆圍成一個園子。
園子里種的都是綠油油的菜,有茄子,豆角,辣椒,西紅柿,小白菜,香菜,臭菜,還有南瓜。
靠院子甬道這一側,種了一排向日葵。
去年靜安結婚前兩天,向日葵被她和九光偷著割去了頭,母親大早晨出門去罵,罵得可難聽了。
想起往事,靜安不由得笑了。
母親得知靜安因為冬兒病了,沒去比賽,急得直吧嗒嘴。
母親說:“你咋不把孩子給我抱來?我給你看兩天孩子,你就去省城比賽了,你呀,腦袋這個笨!”
靜安只是笑笑,沒有回答母親。這個辦法,她不是沒想過,但她知道,無論誰照顧冬兒,只要靜安在冬兒生病的時候離開,九光就會生靜安的氣。
靜安雖然把三個證件拿到手,隨時可以起訴離婚。但她現在對婚姻反而更看重,對離婚這件事,也更慎重。
因為有了冬兒,有了孩子,一旦離婚,孩子就沒有爸爸,沒有一個完整的家了。
不到萬不得已,靜安不會走這一步。
靜安不想跟九光鬧得太僵。她也確實不放心冬兒,冬兒病得那樣,她已經無心參賽了。
唱歌跟女兒的生命相比,微不足道。
母親生養過兩個孩子,她理解靜安,也就沒再數落她。
母親已經開始在街里看房子,準備開店了,但是,好地段的門市房,房租都很貴。不好地段的房子,房租便宜,可母親怕裁縫鋪開在那里,顧客會少。
母親左右為難,正好靜安去了,母親征詢靜安的意見。
靜安想了想:“媽,還是在鬧市區開店吧,那里人來人往,顧客會多一些,生意會好的。”
母親說:“我也這么想的,可租金太貴了。”
靜安說:“媽,你看這樣行不行?先在鬧市區開一年,等積攢了一些回頭客,第二年再搬遷到房租低的地方,這樣,有了回頭客幫你拉顧客,你就不愁顧客。”
母親點點頭:“這也是個辦法,不過,我一邊找房子,一邊也憂慮,現在市場里賣服裝的精品屋越來越多,仿古街的街道兩側,都開了服裝店,紅房子那里,也開了很多家服裝店——”
母親擔憂地抬眼看著靜安:“這么多賣服裝的,我看服裝也都賣得不貴,我再開裁縫鋪做衣服,能行嗎?”
靜安說:“媽,你的意思是,現在大家都買現成的衣服穿,你怕做衣服的人少了?”
母親說:“那可不是,過去就百貨商店賣服裝,開裁縫鋪可吃香了,到裁縫鋪做一件衣服,要等一周以上。現在遍地都是服裝店,還能有多少人,買布料做衣服啊?”
母親說的也有道理,靜安沒有這方面的經驗,不敢給母親亂出主意。
晚上,父親下班,靜禹放學,都回來了。
一家人在一起,說說笑笑,很熱鬧。對靜安沒有去參加比賽,父親和弟弟雖然惋惜,但冬兒病好了,也都很高興。
再有兩周,靜禹就要進考場了。現在,學校已經不講課,學生們開始自由學習。
靜安來的時候,帶來一兜蘋果。弟弟靜禹喜歡吃蘋果。
看著靜禹咔嚓咔嚓地吃蘋果,臉頰有些消瘦了。
靜安說:“老弟,學習吃力不?”
靜禹說:“還行。”
靜安說:“有信心嗎?”
靜禹說:“還行。”
靜安說:“都復習好了?”
靜禹說:“差不多。”
靜禹說話,不把話說滿。但他說話的時候,胸有成竹。
靜安說:“你第一志愿報哪兒了?”
靜禹說:“清華。”
靜安沒氣抽了,靜禹的功課是不錯,但第一志愿報清華,這也太高估自己了。
靜安說:“萬一沒考上呢?你咋不好好想想呢?”
靜禹笑了:“姐,逗你呢,我第一志愿報的是吉大,這個穩當點。”
靜安松了一口氣。
又聽靜禹說:“等我念完吉大,研究生給你考回個清華來。”
靜安笑了:“不用替我考,現在我才知道,學習是對自己最好的事情,所有功名都是自己的,別人搶不去。”
靜禹說:“研究生畢業,不考博了,把機會讓給別人吧,我回到家里,以我這個文憑,當個小官總可以吧?”
靜安被弟弟逗笑:“老弟,你干啥都能行,你有頭腦,有沖勁,還穩當,一般人要么有沖勁,要么有頭腦,要么穩當,很少有人三樣都有的。三樣要是都有,肯定能干大事兒。”
靜禹也被靜安的話逗笑了。
他打量打量靜安:“姐,自從你結婚后,不一樣了,生完孩子做了媽媽,更不一樣,說話一套一套的了。”
靜安說:“我想明白了,就能說了,但是,我卻不能做,說和做,原來我以為是挨著最近的兩件事,現在才發現,說到和做到,隔著千山萬水。”
靜禹說:“你看,這句話說得太有水平了。姐,等我回來當官,十年之內,一定把你的工作調到一個好位置,你愿意上班就上班,不愿意上班,就成天請假,在家跟冬兒玩,單位還照樣給你開支,好吧?”
靜安被靜禹的孩子話給氣笑了。她轉身要走,身后的頭發卻被靜禹牽住。
靜禹可喜歡靜安的長發了。
靜安沒結婚的時候,她每次洗頭發,靜禹都跑來幫忙:“姐,姐,我幫你。”
靜禹就喜歡撫弄靜安的長發。
生了冬兒之后,婆婆讓她剪掉長發,靜禹聽說后,連忙勸阻靜安:“姐,你留長發好看,可千萬別剪,要不然我生氣了。”
靜禹就喜歡長頭發。靜安回頭,拍了靜禹一下,靜禹才松開手。
晚上,九光來了,買了一些熟食,跟父親一邊喝酒,一邊聊天。
九光說:“媽,你還是在鬧市區開店吧,顧客能多一點。你開店錢不夠,我給你拿。你姑爺拉磚掙錢了——”
九光掙錢了,對他的父母大方,對岳父岳母也大方。
晚上,兩口子抱著孩子回到家。九光把手里的錢捋了一下,決定買一輛四輪車。
他又拿出一千元,交給靜安,讓靜安給母親送去,貼補母親租下開店的房子。
這一刻,九光在靜安的心目中,形象又高大了起來。
靜安怎么看九光,都覺得九光還是像過去那么美好。
兩人之間說過的那些狠話,九光甚至動手打過她的事,好像都是前世的事情,都是在夢里,不是真實發生的了。
靜安說:“九光,這一千,算我媽借你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