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和父親,這天晚上去了靜安的大爺家。
靜安的大爺家在九光賣魚的魚市里面,不過,不是住樓,是住的平房。
父親和母親穿過寂靜的胡同,來到大爺家,一敲門,里面的燈光透出來,有人開門出來問:“誰呀?”
是靜安堂哥的聲音。父親就說:“小全,是我。”
堂哥笑著說:“是三叔啊,快進來吧,我爸我媽都在家呢。”
父親和母親進了院子。
小院子不大,但是收拾得很干凈,旁邊還有一個廂房,是靜安的堂哥小全夫妻住的房子。
父親和母親進了房間,靜安的大爺和大娘都在,笑著往炕里讓他們,還讓小全去炒瓜子,招待客人。
父親不好意思開口,母親坐了一會兒,跟哥哥嫂子聊了一會兒家常,就把借錢的事情說了。
靜安的大爺說:“問她大娘吧,家里的錢都她管著,有沒有那些?”
靜安的大娘笑了,嗔怪地瞪了大爺一眼,說:“你說的啥話呀?咱家還能五百元都沒有?就是沒有,也得出去給三弟去借。”
靜安的大娘是一個非常爽快的人,當年,靜安的母親和父親結婚,就住在大娘家的道廈里。
大娘家有五個孩子,大娘不上班,全靠大爺在木工廠上班的工資,大娘省吃儉用,精打細算,把家里安排得井井有條。
大娘去柜子里,拿出錢包,數出五百元。
母親激動地接過錢,說:“大嫂,我給你打個欠條。”
大娘笑了,說:“我還不相信你們,那還我能相信誰?打什么欠條,拿去用吧,先把孩子的事情處理明白。”
往外走的時候,靜安的堂哥出來送他們。
小全說:“三叔三嬸,我和幾個好朋友,組成一個婚慶隊,還缺一個唱歌的,靜安干啥呢,星期天要是沒事,就來我這幫忙唄,來一次給她算一次錢。”
父親說:“靜安會啥啊?能幫你啥忙?”
小全說:“她不是唱歌好聽嗎?我聽我爸媽說,小靜安五月份的時候,參加了一次青年歌手大賽,還獲獎了,得了獎金。三叔,靜安來了,她負責唱歌就行。”
父親說:“我見到靜安,跟她說吧,看她愿不愿意。”
父親和母親沒有回家,直接把這五百元,送到靜安家里,擔心九光著急用錢。
九光看到父親母親特意來送錢,他連忙把家里的幾個蘋果洗了,端到炕上。
母親稀罕地抱著冬兒,冬兒可會心疼人了,吧嗒吧嗒地親著姥姥。
母親說:“星期天要是沒事,就到家里去吧,咱們包餃子吃。”
靜安說:“媽,你的裁縫店咋樣?”
母親說:“還那樣,不太好。”
靜安替母親擔心:“那,將來咋辦呢?”
母親說:“要是年前還這樣,就把店關了,我去賣鞭炮,去年你們賣鞭炮挺掙錢的,我今天也去賣鞭炮。”
靜安知道父母的難處:“這五百塊錢,你們從誰那里借來的?”
靜安以為是從李宏偉的父親那里借來的。
父親說:“我和你媽剛才去你大娘家了,你大娘借給我們的。”
隨后,父親把堂哥的話,轉告給靜安。
父親說:“你全哥和幾個小朋友成立了一個婚慶隊,就是星期天有活兒,你全哥問你想不想掙錢——”
靜安心里一動:“咋掙錢呢?”
父親說:“就是唱歌,具體的我也沒問,你想去的話,就去你大娘家,問問你全哥,反正,到他那里我倒是放心,不會有別的事。”
九光在一旁也聽見了:“啊,婚慶隊我知道,就是一些商鋪開業,請人來主持,來唱歌,還有結婚的,也請人唱歌——”
靜安回頭問九光:“這個我能行,就是唱歌,不知道能不能掙到錢。”
九光說:“你愿意去就試試吧,要是覺得不好,就不去了。”
九光還是不太希望靜安拋頭露面,出去唱歌掙錢。
送母親和父親走的時候,外面下雨了,小雨,不大。
靜安說:“媽,爸,你們打三輪車回家吧,太遠了。”
父親說:“不用,我和你媽走一走,我們好多年沒有軋馬路了。”
母親笑了。軋馬路,東北方言,就是戀人在街上徜徉的意思。
父親很樂觀,他和母親并肩走了。
靜安望著父母遠去的背影,心里已經打定了主意,她要去唱歌,要靠自己的力量去掙錢,要幫助父親和母親,一起供弟弟念大學。
家里就這么一個大學生,一定要讓弟弟念完他想念的書。
這一晚,靜安好像成熟了很多。
靜安發現一件事,無論好事還是壞事,其實,都有正反面。
就比如好事吧——
就像這次,靜安被調到辦公室,大家都認為是好事,可誰能想到,靜安進了辦公樓,竟然是掃廁所洗痰盂呢?
也就是說,好事里面,也有壞的一面。但壞事里面,也有好的一面。
比如這次九光出事,雖然是壞事,但也有好的一面,就是九光看清了婆家小姑子還有他父母的嘴臉。
還有,靜安徹底把家里的財政大權攬到手里。
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靜安可以唱歌,九光再也不管她唱歌的事情。
這是讓靜安非常高興的一件事。
九光經歷了這件事,他也會反省自己,收斂自己的行為。
靜安呢,經歷了這件事,她感覺自己身上好像增長了一些力量。這力量究竟是從哪里來的呢?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