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抱著冬兒回到房間,把九光掙來的錢,鋪在炕上,分出三摞。
一摞錢是800元,是大姐分兩次,借給九光的。
一摞錢是1500元,是靜安借給九光的。還有一摞錢,大約有500元,這個,就留作年前的生活費。
九光這時候走進來,靜安把炕上的三摞錢,對九光說了。
九光說:“不行,別還了,我還要買魚上貨呢。”
靜安說:“借錢時候怎么跟人說的?你沒說你要上貨去,你說的是救命的錢,這次先還錢,以后,你需要錢,再掂對。”
九光不高興,但又沒有話反駁靜安。
靜安說:“下個月趕緊出去找活兒干,別在家玩麻將,人就玩懶了。再說玩麻將不花錢呢?你還答應我再也不玩麻將呢。”
九光躺在炕上,不吭聲。
靜安說:“你說你去大連上貨沒錢,要借錢去上貨,可你現在還拿錢玩麻將?要是我看到你這樣,我有錢都不借給你!”
靜安把三摞錢,都用紙包好,寫上數字,收了起來。
靜安又回到里屋,對九光說:“還完大姐的錢,家里還有五百元,這五百元,是年前的生活費,你要是賣魚,我建議你別上貨了,還是到李叔家里去取貨,買多少取多少,不壓貨,免得賣不動,著急上火!”
九光說:“你那1500收走了?都是你的,沒我的了?”
靜安說:“我幫你要賬回來,你說好了,給我百分之二十提成,我只要了百分之十,剩下的錢,一筆一筆,我都有賬,不是從你兜里拿出來的錢,你就別惦記了。”
九光沉著臉:“那家里的花銷,都是我出啊?”
靜安說:“什么都是你出啊?我每月的工資也都花在家里了。冬兒送到魏大娘家里,每次給冬兒帶零食,一個月大約60多元,都是我拿的。我剩下的工資,就買菜買水果了。”
九光說:“我的錢,都干啥了?”
靜安說:“我給你算一下,你掙來的錢都干啥了,第一筆錢,你買了四輪車。第二筆,你給周杰買了彩電。第三筆錢,你給環衛工交了住院費,第四筆錢,你給環衛工賠償的錢。”
靜安一邊說,一邊從抽屜里掏出賬本,遞給九光:“賬本上都記著呢,你要是忘了,再看看!”
九光真的拿起賬本,翻了翻,他有點傻眼了,他掙的錢,本來是挺多的,怎么說沒就沒了呢?
一夏天,挨了好幾個月的累,都給別人扛活了?
九光棱棱地想了半天:“那我要是沒出事,要是沒給小杰錢,我手里現在能有一萬元呢?”
靜安沖九光點點頭:“九光,咱吃一塹長一智,經歷了這些事情,你也應該明白,吃苦受累掙來的錢,一定要存上,不能亂花。
“還有,做事一定要精心,開車不能喝酒,否則,出了事情,你之前掙的錢,全都葬了!”
這一次,九光被靜安說得心服口服。
靜安看到九光這個樣子,心里又可憐他。
靜安到廚房做飯,一到走廊里,忽然看到門口露出一個小腦袋,沖她笑呢。
是大姐的孩子曉峰。
曉峰說:“大舅媽,我大舅在嗎?”
靜安說:“他在房間里抱著小妹,你去吧。”
靜安把飯菜做上,回到房間,看到曉峰拉著冬兒的手,把冬兒從炕上一點點地拽起來。
冬兒的腰還挺硬,借著曉峰的力量,就能坐起來!
靜安看到女兒的憨態,看到女兒一天天的長大,心里又充滿了希望。
靜安看了一眼曉峰:“你跟誰來的?”
曉峰跟冬兒玩得高興,頭也不抬地說:“我媽我爸。”
靜安說:“你媽你爸都來了?在姥爺那屋?”
曉峰點點頭。
靜安叫曉峰把大姐和大姐夫都找來:“你就說你大舅媽找他們倆,要你媽你爸必須都來。”
還錢,要當著兩口子的面還錢。
靜安沒去公婆的房間還錢,擔心小姑子看到錢,就兩眼放光,跟大姑姐借錢。
那樣,大姑姐就是不想借錢,可能也抹不開。
還是背著小姑子還錢吧。
大姑姐和大姐夫一起來的。
一進屋,大姐夫開玩笑:“靜安找我們什么事,還得吩咐我們兩口子必須來!你的話就是命令啊,我們都來了,啥事?”
靜安把錢拿出來,遞給九光:“九光,這是大姐兩次借給你的錢,一共是800元。”
九光當著大姐的面,把錢數了一次,遞給大姐。
九光說:“大姐,你當著我的面,數一次錢。”他也跟靜安學會了。但他心里不會承認的。
大姐數了錢,把錢收起來。
大姐夫欣賞地看著九光:“小舅子出息了,這一年,沒少掙錢。”
九光有些沮喪地說:“可我手里還完賬,就沒錢了。”
姐夫說:“我結婚之前不懂,結婚之后就懂了,一年到頭,只要不欠賬,家里人都平平安安的,那就是牛了!”
姐夫拍拍九光的肩膀:“你不能說沒剩下啥,你剩下一輛四輪車,以后拉貨就省心了,你還給小杰一臺彩電,要是今年不出這件事,你掙的就更多了。”
大姐心疼地看著九光,她很喜歡這個弟弟的。
大姐說:“九光,別啥都給小杰,那個電飯鍋我看了,是靜安唱歌得的獎,我讓小杰還回來,她不還。現在她可認錢了,沒看這些天,媽爸都不用她看小鋪了。”
九光說:“我說的嗎,這幾天,都看見她在家里待著。”
大姐說:“九光,以后你掙來錢,都讓靜安給你把著,要不然,你手松,都拉拉出去了!白挨這些累了!”
九光看了靜安一眼。
靜安說:“九光,我拿你的錢不會亂花,都存到銀行。錢就是聚少成多,將來有錢了,也像大姐家一樣買個樓房,冬天上廁所都不遭罪。”
靜安最后這句話,大家都笑了。
這天晚上,靜安寫日記,她把自己的委屈都寫到日記里,也把對將來的憧憬,寫到日記里。
她最后寫到:“這個電飯鍋我不要了,將來我要靠唱歌掙大錢,買十個電飯鍋!還買大姐家里那種冰箱!饞死小姑子!”
第二天,婆家的親戚都上來了,還有一些坐堂客。他們來了之后,婆婆就讓靜安把冬兒抱過去,給大家看看。
婆婆又說她怎么照顧冬兒,怎么給冬兒花錢。靜安真不愿意聽,紅口白牙說謊話,大臉還不紅不白的!
那些親戚抱過冬兒,又掐臉蛋,又擠臉蛋,把冬兒擠得開始淌哈喇子。冬兒經常被弄哭了。
翌日一早,靜安就把冬兒送到魏大娘家里,自己的女兒誰也不給看了,看什么看?
她現在明白了,婆婆為啥把冬兒抱到她的房間給親戚看?哪個親戚看完,都會給冬兒十塊二十塊的見面禮。
這些錢,靜安是拿不到的,當然,靜安也不圖稀這些錢。想花錢,她自己會掙。
靜安從魏大娘家回來,婆婆不高興地向靜安自行車后座上看:“冬兒呢?”
靜安說:“送魏大娘家了。”
婆婆說:“你咋不知道好賴呢,這么多親戚來了,我心思讓他們多給冬兒點錢。”
靜安再也忍不住,憋了一年多了,她說:“這錢,我也沒看到。”
婆婆說:“我都給你們攢著呢。”
靜安心里話呀,誰的錢用你攢著?少來這套,你就是用我閨女給你自己掙錢呢!
靜安到婆家那屋幫忙做飯,她擇菜的時候,婆婆也在擇菜。
婆婆看到靜安摘掉菠菜的黃葉:“你擇菜太狠了,這都能吃!”
婆婆又把枯黃的菠菜撿了起來:“只要沒爛,都能吃。過去挨餓那時候,這樣的都沒有啊!”
靜安沒說話,她也是從苦日子里過來的,但是枯黃的葉子已經沒有一點營養,吃了跟沒吃有啥區別?
婆婆忽然說:“你大舅家的孩子后天結婚,你們也得去隨禮。”
靜安心里一百八十個不愿意,忍了忍,還是沒忍住,問:“為什么?”
婆婆說:“這還用問為什么?親戚不走動,不完了嗎?人不能過死門子啊。”
靜安說:“媽,當初我和九光結婚,我們沒有收到一份禮,后來冬兒滿月酒,我和九光花錢擺的宴席,可我還是沒有收到一份禮,九光說,你收走了,將來你還禮,怎么現在還要我們隨禮?”
婆婆不高興,認為靜安跟她頂嘴。
婆婆從腫脹的下眼袋里抬起眼睛,瞪著靜安:“我隨我的禮,你們隨你們的禮——”
靜安不愿意聽她說話:“我們沒收到禮,干嘛要隨禮?”
九光從旁邊走過,婆婆生氣地說:“九光,你管管你媳婦,我說一句,她有十句話頂我,你大舅家孩子結婚,你說你去不去?你小時候你大舅對你多好啊,你能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