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的人是九光。
九光一進后窗口的一幕,就明白咋回事了。
他將周杰拉倒一旁,一巴掌將馬明遠打了下去。
周杰著急地哭起來:“哥,你打他干啥呀?是我要跟他走的。”
九光氣呼呼地說:“你就這么跟他偷著跑?親戚咋看你?媽爸的臉往哪兒擱?”
周杰哭,一個勁地掉眼淚。
馬明遠又從外面爬進窗口:“大哥,你今天就讓把小杰領走吧!讓我們走吧!”
九光氣得抓著周杰,不讓周杰走。
靜安連忙扯了一下九光的胳膊:“你跟我來,我跟你說兩句話。”
靜安低聲地在九光耳邊說:“小杰懷孕了——”
九光愣住了。
周杰往后窗戶上爬,可爬不上去。
九光看著周杰一次次地從窗口掉下來,他沒說什么,鐵青著臉,走到周杰身后。
周杰哭著說:“大哥,你讓我走吧,我都懷孕了,是馬明遠的——”
九光看著馬明遠,馬明遠也眼淚叭嚓地看著九光。
九光說:“姓馬的,我妹妹今天跟你走了,我要是知道你以后對我妹妹不好,我揍死你!”
馬明遠連忙說:“大哥,我都聽你的,全聽你的!”
馬明遠用力地拽著周杰的手。九光在周杰身后,默默地把周杰抱起來。周杰手腳并用,從窗口爬了出去。
周杰回身,對窗口里說:“大哥大嫂,大姐,我走了!”
馬明遠攥著周杰的手,從二大爺家的墻頭,跳到隔壁鄰居家,引起一片狗吠聲。
他們沒敢從胡同走,怕胡同里有家里的親戚看見。
但還是有人看見周杰跟著馬明遠跑了。
公公得知周杰跟著馬明遠跑了,氣得暴跳如雷,在房間里砸東西。
九光有點害怕,因為周杰是從他們家的后窗跑出去的。
靜安硬著頭皮,對九光說:“怕啥呀,都已經這樣了——”
大姐說:“就說周杰自己從窗口跑的,咱們攔著,沒攔住,沒趕趟,他們就跑了!”
九光和大姐,商量著怎么跟父親說這件事,隨后,他們就回婆婆的房間了。
靜安抱著冬兒,沒有去婆婆那屋。就聽到隔壁傳來公公的怒吼聲。
靜安心里又好氣又好笑,活該,自己作的。好好的一個婚禮,讓他攪黃了。
咋樣,姑娘自己跟著馬明遠跑了,讓你一分錢也拿不到!
冬兒有點受驚,一直緊緊地貼在靜安的懷里,兩只小手拽著靜安的拉鎖,不放開。
靜安以前都是穿襯衫,喂冬兒吃奶方便。這天,小姑子周杰結婚,靜安就穿了一件薄的毛衫,領口有一道拉鎖。
以前靜安從來沒穿過這樣的衣服,冬兒也沒見過拉鎖。
這次,冬兒看見拉鎖,就用手捏著拉鎖玩,覺得很新奇。靜安要是沒看住,冬兒就貼上去,咬拉鎖。
靜安抱著冬兒去了西屋,把錄音機打開,放進一盤磁帶,里面傳出一個男人低沉的,略帶磁性的歌聲:
夜已沉默,
心事向誰說,
不肯回頭,
所有的愛都錯過——
這一天,就這么過去了。
客人散去之后,九光回到自己的房間,看著靜安煮了一碗面。
“剛才過來叫你,你咋不過去吃飯呢?”
靜安說:“我在這屋吃一口得了,不想聽你爸罵罵滋滋的。”
九光說:“我爸后來不罵了。”
靜安一語雙關地說:“你們家的飯,太難吃啊。”
九光說:“咋難吃了?預備那么多飯,沒吃了,大家吃一頓就走了,坐堂客也都走了——”
九光倒沒有多少沮喪的樣子。
靜安說:“小杰這么走,沒事吧?你用不用過去看看?”
九光說:“媽爸不讓我去,就當沒有生小杰,不認她這個姑娘了——”
靜安心里想,周杰心里可能也不想認這樣的父母了。
第二天,靜安用自行車馱著冬兒,回了娘家。路過裁縫店,看到窗口的閘板卸下來,放到一旁,知道裁縫店還營業呢。
母親已經做好了一個長條的棉衣,紅色的。
靜安把冬兒身上的斗篷脫下來,母親把做好的一長條的棉衣,拿到縫紉機跟前,跟冬兒的斗篷接到一起,走了幾道線。
縫好,還縫了兩條帶子,可以系到一起。
這樣的話,冬兒的腳就包在斗篷里,冬兒會更暖和。
如果天氣好,兩條帶子就獨自系上,系一個蝴蝶結,挺好看的。
靜安把小姑子跟馬明遠走的事,跟母親說了。
母親說:“該!你公公婆婆這回知道啥是難受了!對自己的閨女都這樣,也不知道他們將來攢錢要干啥!”
靜安說:“媽,要是九光來,你就假裝不知道這件事。”
母親點點頭,一邊點頭一邊笑。
靜安把五百元又給了母親,但母親不要。
母親說:“靜安呢,等你啥時候住上樓房了,等媽啥時候不能掙錢了,你再給媽錢,媽就要。我現在還能掙錢,放心吧,我們過得挺好,一家人高高興興的,比啥都強。”
在母親家里吃完晚飯,靜禹送靜安和冬兒回家。
路上,把他婉拒田小雪的事情,跟靜安說了。
靜安說:“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將來不后悔就行。”
靜禹說:“她啥也不會,還鳥悄的,干啥都小心翼翼的,不透露,不敞亮,我不喜歡這樣的女生。”
靜安說:“那你喜歡啥樣的?”
靜禹說:“我喜歡功課好的,說話干脆利落的,別熊熊的——”
靜禹說到這里,抬眼看著靜安:“姐,我就喜歡你這樣的。”
靜安笑了,用手推弟弟。“我功課不好,我也熊熊的。”
靜禹說:“功課不好,你愛讀書,愿意去學習啊,在我心里你也不熊——”
靜安說:“我不愛學習,要不然功課能不好嗎?”
靜禹說:“姐,我說的學習,不是指在教室里的學習,我是說,在生活當中的學習,你看,你還嘗試去唱歌,這不就是學習嗎?這就是進步!”
靜安被弟弟逗笑了。
靜禹第二天就走,不讓靜安送他。
原本,靜禹是放三天假呢,可他說有點功課需要做。
靜安給了弟弟60塊錢,讓他每天加一個肉菜。
靜安說:“我每月給你郵六十塊錢,我不一起給你,擔心你胡花了。”
靜禹說:“你給我錢干啥?爸媽給我的,我夠花。”
靜安說:“姐給你的,你就收著,在吃上別太節省,你是大小伙子,要吃好點,別把身體造完了。”
靜禹還是不要。
靜安說:“這樣吧,你把錢收著,就當是借我的,等你上班之后,從你工資里往出扣。”
靜禹笑了,把錢收下了。“姐,你對我太好了。”
靜安說:“好啥呀,這錢你將來還我,要加上利息。”
靜禹一個勁地點頭。
靜安抬眼端詳自己的弟弟:“你要是跟喜歡的女孩出去吃飯,你要搶著花錢,聽見沒?要不然人家會嫌棄你的。”
靜禹笑著點頭。靜安看著靜禹笑:“有喜歡的女孩了?”
靜禹說:“還沒呢——”
十月一結婚的多,也有開業的,都會請人去唱唱歌,跳跳舞,助助興。
靜安本打算去找全哥唱歌,但家里小姑子結婚,她出去不太好。回娘家看望弟弟,那是另外一回事。
唱歌的希望又落空了,只能等待下一個星期天了。
姑娘出嫁,三天回門子,周杰沒有回來。
公公一開始還在院子里罵人。等到下午,他不罵了,知道周杰不會回來了。
婆婆來到靜安的房間,對九光說:“九光,你爸叫你。”
九光正靠在炕里,看著電視,跟冬兒玩呢。聽他媽這么說,他起身出去了。
公公叫九光干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