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靜安去上班,被小王吩咐著,干了一些雜活。
忽然,門外有人說:“小陳,來辦公室一下。”
這是廠長的聲音。
靜安起身往外面走的時候,看到小王眼里的目光很不善。是輕視,嘲諷,還是嫉妒?
靜安來到廠長辦公室的門口,輕輕地敲敲門。
里面傳來廠長的聲音:“進來。”
辦公室里,廠長正坐在辦公桌后,滿面笑容的看著靜安:“你的老師來了,快給你的老師倒杯水。”
沙發上,坐著一個微胖的男人,戴著近視鏡,正瞇縫眼睛,打量靜安呢。
靜安愣住了,這不是賈聰嗎?這不是文麗的丈夫嗎?
不,不是丈夫了,兩人夏天的時候已經離婚,現在,賈聰是文麗的前夫。
賈聰也認出靜安,笑著說:“我要教的學生是你呀?”
靜安笑笑,給賈聰倒水。
廠長看見兩人認識,更高興了:“那太好了,你們認識,我就不用多介紹了,現在小賈可是銀行的大紅人啊。”
靜安沒太明白廠長的話是什么意思。
廠長看到靜安一臉的懵懂,就說:“小賈是張行長的上門女婿,這還不是大紅人嗎?”
靜安腦袋嗡地一下,看著賈聰,有點結巴,不會說話了。
賈聰有點尷尬:“電腦在哪個屋,我現在就教你。我剛出差回來,行里還有事兒呢。”
廠長說:“小賈,中午請你吃飯,你務必賞光,有事也要先吃飯!”
賈聰說:“廠長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我實在是忙——”
廠長對靜安說:“小陳,你務必把小賈給我留下,要是沒給我留下,你就還回后勤!”
賈聰跟著靜安去了秘書辦公室,很熟練地打開大王辦公桌上的一臺電腦。
電腦是乳白色的,跟電視差不多,前面是一個屏幕,后面有個很大的后座。
電腦比電視復雜,有鍵盤。
賈聰一摸電腦,他整個人就變了。他專注,又自信。
電腦旁邊,還有一臺乳白色的打印機。
賈聰教靜安怎么用打印機。賈聰按照順序,一樣一樣地給靜安做著示范。
只聽打印機里咔噠咔噠地聲音傳來,一張紙從打印機里緩緩地冒出頭,又緩緩地鉆了出來。
本來是一張空白的紙,從打印機里過一遍,就變成打滿字的紙了。
靜安覺得這個很有趣,對電腦產生了一點興趣。
但輪到靜安坐在椅子上,她的手就不知道放到哪。靜安著急滿頭大汗。
賈聰笑了,云淡風輕地說:“你剛開始學不用著急,慢慢來,我大學學了四年。”
靜安吃驚地看著賈聰:“你真厲害,我以前就聽文麗說過,特別佩服你。”
賈聰有點詫異:“她說過佩服我?”
靜安說:“那當然了,她不佩服你,干嘛嫁給你?”
賈聰教靜安電腦的時候,小王也湊過來想跟著學。
她看了半天也不懂,問了賈聰幾句,賈聰告訴她了,她也不懂。
靜安跟小王差不多。她很鬧心,學不會電腦,她真有可能再次回去掃廁所。
中午,賈聰要回家,靜安竭力地挽留賈聰。
“廠長給我的任務,你就去吃一口吧。”
賈聰說:“我不會喝酒。”
靜安說:“我也不會喝酒,到時候咱們都不喝酒。”
這頓午飯,有廠長,有副廠長,有主任,一幫人坐在飯店吃飯。
靜安是最小的小蝦米,沒有職務的打雜工。
最里面的座位是留給廠長的,廠長旁邊的座位是留給副手的。不過,這一天,他旁邊的一把椅子是留給賈聰的。
靜安則坐在靠門口的位置上。
服務員上菜的時候,她要經常站起來,給服務員讓道,也免得菜湯滴落在她的衣服上。
后來,靜安才知道,她坐的位置是“菜道”,就是上菜的道路。
也就是說,最不起眼的人,職位最低的人才會坐在菜道上。餐桌前的好位置都已經坐滿人。
這一頓飯,靜安度日如年。
廠長先敬酒,大家喝一圈酒之后,副廠長再敬酒,就這么一圈一圈地掄,有多大的酒量也喝醉了。
靜安就是不喝酒,愛咋咋地,因為她喝酒就醉,出了洋相多磕磣。
但后來靜安還是喝了一口酒,因為廠長說:“小陳啊,你不跟我們喝酒,怎么也得給你的老師敬一杯酒啊。”
靜安實在躲不過喝了一口。
賈聰更是左右為難,特別煎熬,他喝得紅頭脹臉的。
飯局總算是散了。靜安著急往外面走,身旁的科長忽然碰了她一下,沖她擠咕一下眼睛。
靜安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耽擱這一會兒,就看到廠長起身,大家也起身。
廠長開始往外面走,大家都靠墻邊站著,讓廠長走。
媽呀,這么多規矩,吃個飯太累了。
廠長走了之后,副手先走。隨后是主任,科長,最后出門的才能是靜安。
她不喜歡這樣的工作,不喜歡這樣的應酬,真想摔耙子去樂隊唱歌,!
可為了婚姻,為了冬兒,她只能選擇委屈自己,過她不喜歡的生活!
婚姻,是不是都是以女人委曲求全,都是以女人的犧牲和奉獻,來成全的呢?
賈聰和靜安都喝多了,兩人推著自行車,在大街上邊走邊聊。因為喝了酒,兩人說話倒是沒有了障礙。
賈聰問:“你后來又見到文麗了?”
靜安說:“你啥時候跟行長的女兒好上的?”
賈聰說:“文麗走了之后,我回去一次,房子空蕩蕩的,好像一座空城。”
靜安說:“你有沒有背叛文麗?你和行長的女兒在一起,是在離婚前,還是離婚后?”
賈聰說:“前后有這么重要嗎?”
靜安說:“咋沒有呢?婚前,你就跟別人好上了,你是背叛文麗。”
賈聰長嘆了一口氣,說:“說來話長,我和她,剛到銀行的時候,就認識了。文麗跟你說過吧,我是因為會電腦才調到銀行的。她就給我打下手——”
靜安說:“那時候你倆就好上了?”
賈聰說:“沒有,我能那么干嗎?我還和文麗過日子呢。不過,她一直對我挺好的,聽說我離婚后,就開始追求我——”
靜安不想聽一個男人的羅曼史,賈聰倒是講得津津有味。
她問賈聰這些話,也沒有意義,兩人都已經離婚了。
這個下午泡湯了,賈聰喝多,直接回家,說第二天再來教靜安。
靜安推著自行車,茫然地在大街上走著。她想文麗了。
想到文麗,想到寶藍,想到寶藍的表妹劉艷華,靜安就決定去看看劉艷華。
劉艷華的姐姐家,靜安以前跟李宏偉來過一次。那時候劉艷華出了事故,靜安幫劉艷華寫檢討。
一晃,過去一年了,時間真快啊。每天的日子好像挺漫長的,可是一回頭,一年竟然倏然而過——
劉艷華正在房間里幫著姐姐包豆包。看見靜安進屋,高興地一下子從炕上蹦下來,抱住靜安尖叫著。
好像是回到過去了呢,去年這個時候來找劉艷華,劉艷華也在幫姐姐包豆包。
靜安洗洗手,幫劉艷華包豆包,兩人聊得熱火朝天。
劉艷華說:“我的老板可不是東西了,我賣了好幾個月的服裝,只給我開了底薪,說賣衣服的提成過幾天給我,就一直推我,最后,因為我跟顧客打了一架,老板就把提成扣了,說是讓我賠償損失!”
靜安想,劉艷華不會吃這個啞巴虧的,就問:“后來呢?”
劉艷華眼睛一瞪:“我能受那欺負嗎?我偷了幾件衣服就回來了——”
靜安嚇一跳:“偷東西犯法。”
劉艷華說:“我才不管那個呢,他先不仁,我就不義。”
靜安覺得劉艷華做得有點懸。“那你以后干啥呀?”
劉艷華說:“我給寶藍打傳呼了,她讓我去深圳找她,我打算這兩天就走,但我姐非要留下過年,讓我過完年再走。我可等不及了,著急掙錢,手里沒錢難受啊,看見啥好東西也買不了。”
靜安有些苦悶:“你們都走了,我可冷清了,想你也看不見。”
劉艷華笑著說:“那你跟我一起走。”
靜安苦笑著:“我有家有丈夫有孩子,我走?走哪兒去?”
牽絆太多,哪兒也去不了!
劉艷華問起李宏偉:“小哥呢,還在車間干呢?”
靜安就把李宏偉要跟葛濤老謝開舞廳的事情,跟劉艷華說了。
劉艷華臉上驚訝地說:“沒想到他也變了,都奔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