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濤最近忙得焦頭爛額,九光的工地,自己打了水井,他攔不住九光。
他也知道,攔不住九光,只是想讓九光知道知道他的厲害。
不過,他的工地也缺資金。本來他就資金不足,又同時干了這么多的買賣,只有長勝是每天進錢,修路和蓋樓都是每天花錢。
那是真花錢呢,花錢如流水,他有點積蓄,也不多,都敗活得差不多了。
結婚,房子裝修,給艷子家的彩禮,哪樣,都想用最好的。
他是個愛面子的人。
靜安這件事對他觸動很大。他沒想到艷子的三個姐姐,竟然把靜安打了。
靜安的犟脾氣,跟他要了錢就走了,再也沒有消息。
葛濤趁著這個機會,跟艷子提出離婚。但艷子不離婚,不斷地到葛濤老娘那里去哭鬧。
葛濤跟老娘說了,艷子的姐姐把一個女的給揍了,以為是葛濤外面的女人。
老娘說:“這玩意還有打錯的?不是現在跟你的,也是過去跟你的,我相中艷子了,艷子是過日子的女人,我不許你離婚!”
葛濤整日住在長勝不回家。艷子又到長勝去找葛濤。
葛濤就在附近的酒店包個房間,葛麗華不知道怎么知道了葛濤的住處,去酒店找葛濤。
葛濤就留下了葛麗華。
一開始,葛濤和葛麗華相處,完全是為了氣靜安。沒想到,一次酒醉后兩人有了事。葛濤想后悔也晚了。
況且,他也不后悔。他不把這件事當成一回事,就跟去廁所撒一泡尿沒多大的區別。
靜安,算是他交往的女人中最用心的一個。他覺得完全對得起靜安,靜安的倔脾氣他也難以擺弄。
跟葛麗華好了之后,尤其被靜安知道后,他更是無所謂,只是,沒想到,艷子的姐姐們為了艷子出氣,倒把靜安打了。
他覺得對不起靜安,但給了靜安錢,那種愧疚也就消散了很多。
男人,不是癡情種,尤其能干點大事兒的男人,他們的思維方式跟女人完全不同。
女人,五分活著,五分感情。
男人,七分是生意,三分是感情。這感情里,老娘占一分,兒女占一分,女人,只能占一分。
在葛濤眾多的女人里,靜安占的比例大一點,但也僅僅是一點。
在葛濤和靜安好的時候,靜安占的比重大一些,當靜安離開,新的女人填補了葛濤的空虛,靜安的比例就占的小一些。
雖然,提到靜安這個名字,葛濤心里的某一個部分有點揪著難受,這難受很快就過去了,哪有那種事情,還有掙錢的快樂多呀!
葛麗華那邊也不消停,要開店,要錢,各種事情糾纏著葛濤。
忽然接到李宏偉的電話,葛濤一愣,靜安的母親來找他,什么事情?
葛濤想找銀行的一個主任吃飯,他想貸款。
他對李宏偉說:“改天吧,我忙著呢,錢都花光了,我得想辦法弄錢去!”
李宏偉說:“我讓你來你就來,你自己的事情沒處理好,還讓我給你開屁股?趕緊來!看靜安母親的架勢會找上去的。到那時候,你就被動了。”
葛濤心里說,真麻煩,不是都給錢了嗎?咋地,嫌錢給的少?
安城第一家白天鵝娛樂城,大約是1996年的春天出現的。
白天鵝的門前,經常擺了一列名車,普通人很少到這里消遣,多數是上層人物,或者是有錢的生意人。
一旦有客人來到白天鵝,穿著一套紅衣服紅褲子,戴著黑帽子,蹬著黑皮鞋的門童,連跑帶顛地趕到車前面,幫客人開車門。
這是三層樓,一層是洗浴,二層是客人休息的包房,三層是顧客住宿的房間。
娛樂城下面還有地下室,是歌廳舞廳娛樂廳。
葛濤開車,帶著孫先生去了娛樂城。
葛濤的車,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從灰白色的212,變成了黑色的捷達。
就好像大黃蜂變成金飛蟲。他本質上,還是不是那個崇拜擎天柱的大黃蜂呢?誰也不知道。
到了這里,孫先生是常客,從門童到經理,都跟孫先生打招呼。
葛濤和孫先生先是泡澡,后來去汗蒸房。先是找男技師按摩,后來又找女技師按摩,全套忙活完,他和孫先生坐在茶室喝茶。
孫先生說:“葛濤,你要是把長勝改成娛樂城,將來肯定大賺,娛樂是趨勢。”
葛濤說:“這投資可不小,我手里哪有那么多錢?孫哥,我現在就指著你了,你要是幫我,別說娛樂城,就是把安城都變成娛樂城,那也不是不可能。”
孫先生笑而不語,默默地端杯喝茶。
孫先生,和葛濤以前遇到的上層人物不同。
過去,在長勝,葛濤見過很多這些人物,他們在辦公室里穿的板正的,連笑都夾著尾巴,對上司,點頭哈腰,對下屬,裝模作樣。
但是,這些人到了長勝,就完全是另外一副面孔,讓你完全不認識他們,他們放浪形骸,喝得醉醺醺的,左擁右抱,兜里揣滿才能走。
但孫先生不同。
孫先生在辦公室里,穿著一身休閑服,米色的褲子,米色的半截袖,帶著一副淺棕色的眼鏡,整個人文質彬彬,跟誰說話,都是和顏悅色,好像不會生氣似的。
在葛濤眼里,孫先生不像身居高位的人,倒有點像李宏偉那樣的人。
來到白天鵝,葛濤以為孫先生會打回原形,結果,孫先生什么都做了,又什么都沒做,不會讓葛濤抓到一點把柄。
洗完澡,穿著浴衣,兩人坐在榻榻米上喝茶,葛濤冷眼打量對面的人,不知道他是否能幫自己。
孫先生微微一笑,還是喝茶。輕輕地啜了一口茶,他把茶杯捂在手里,來回地轉動著。
孫先生說:“你的事情,說大,也不大,不過,跟我們行里的那些大戶比,不算什么——”
葛濤心里一喜,看來,這筆錢有門兒了?
葛濤捏起面前的紫砂壺,給孫先生倒茶。但孫先生茶杯在手里,人家沒把茶杯放在桌上。
葛濤手里提著茶壺,也不好放下,他心里琢磨開了,這家伙裝什么屎啊,有什么話就一起說完,讓我猜?我又不是李宏偉,哪懂上層那些榆木腦袋里面的彎彎繞兒?
葛濤陪著笑臉:“孫哥,你教我,我該咋做?我這人,沒念過幾天書,不過,我講情義,誰幫過我,我一輩子都會記著——”
孫先生輕輕地把茶杯放下了,讓葛濤斟上茶水。
他沒有看葛濤,而是看著對面墻壁的世界名畫,那都是一些沒衣服的洋妞。有露后背的,有露前面的,有扭腰的,啥樣的都有。
孫先生說:“女人,如果在這里脫衣服,干的就是下作事,如果放到畫里,就是世界名畫——”
葛濤心里說:“這是啥意思,你明說不就完了?要錢,還是要人?”
孫先生端起茶杯喝口水,眼鏡片后的目光,注視著葛濤,目光有些黑黝黝的,不像他這種人才有的目光。
葛濤心里一凜:“有啥事,你就吩咐吧——”
孫先生又收回了目光:“我還真有一個忙,需要你幫——”
沒等孫先生說完,葛濤心里就開起一串煙花。就怕你不提要求,只要你敢提要求,我就有抓頭,就有辦法,這件事也就成功了一大半。
葛濤說:“只要是你的事,兄弟頭拱地,也給你辦到!”
孫先生呵呵地笑了:“有一筆爛賬,一直沒有收上來,想請兄弟幫個忙。”
葛濤心里有數:“你就說吧,誰欠你賬?欠了這么久?我把他肚子打出屎來,也得把賬給你要回來!”
孫先生淡淡地一笑:“不是欠我的賬,是欠——”
孫先生說到這里,大拇指微微地挑了起來。
葛濤還沒太看明白呢,孫先生的大拇指就落下了。
孫先生接著說:“你的事情都是小事。你要是幫了我們老大的忙,你在我們那里就趟平了路子,以后就好辦事。”
葛濤雖然明白孫先生說的是什么,可又不全明白。這個家伙,不是讓自己幫他,而是幫他上面那位。
這是啥意思?
甭管啥意思,馬上應承下來,晚上去找李宏偉,把孫行者這件事整明白。
不用趟平孫先生的辦公樓,只要把這筆款子弄到手,就算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