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靜安讓母親回家。
母親走了之后,靜安的公公婆婆又來了,他們來看望冬兒,也是勸說靜安別立案,放過九光一回。
他們也承諾,這次冬兒肯定給靜安。
靜安說:“你們替九光答應,萬一九光出來之后,不認賬呢?”
要是九光不認賬,靜安還得走程序,還得上庭。不知道要什么時候開庭。
這幾個月冬兒怎么辦?她不敢讓冬兒再跟九光生活。
不行,不能撤案,這樣的話,九光在里面待著,靜安就能和女兒在一起。
婆婆說:“靜安呢,這次我們都答應你,你就別追究九光,他工地上的事情太多,要是他在里面關幾天,工地上就亂套了——他畢竟是冬兒的爸爸,工地要是亂套,他也完了——”
靜安還是不敢答應,她還是那句話:“九光反悔怎么辦?”
旁邊,一個聲音說:“你寫一個孩子撫養權變更協議,孩子歸你撫養,讓孩子他爸簽字畫押,有了這個證據,孩子就是你的!”
靜安抬頭看著對面的人,似曾相識。忽然想起來,剛才在水房子給冬兒洗衣服,遇到的那個抽煙的男人。
靜安還想起窗臺上的打火機。
靜安望著男人:“你說的是真的嗎?”
男人說:“我說的是最簡便的辦法,當然,你不想聽也沒關系。”
有時候,靜安鉆牛角尖,她對很多事情不太懂。聽到男人的話,她有種撥云見日的感覺。
男人三十多歲,比靜安大個六七歲的模樣。神態沉穩,眼神內斂,很淡定的模樣。
這幾句話說出口,見靜安沒吭聲,他轉身要走。
婆婆連忙攔住男人:“你是靜安的朋友啊?你說得太對了,我們這回真心實意,是要把冬兒給靜安。
“以前我就這么想的,可我兒子不同意。這回就趁著這個機會,正好九光在里面,逼他簽字,他肯定能簽。”
男人回頭看了靜安一眼:“還得她同意,你跟她說吧。”
婆婆又來求靜安。
靜安已經冷靜下來,覺得男人說的話,有幾分道理。
她走到男人面前問道:“你說的那個,能行嗎?”
男人淡淡地說:“肯定行,他簽字畫押,就具備法律效力,這事很簡單。”
靜安也擔心明天冬兒沒事,九光放出來,她還得跟九光上庭解決這件事。
靜安看著男人有些無助:“可我不會寫女兒撫養權的變更協議。”
男人說:“這有什么不會寫的,就是兩條,某年某月某日,你的孩子歸你撫養,孩子他爸每年給孩子多少撫養費。還有,孩子他爸有看望孩子的權利,但沒有撫養權。”
靜安睜大了眼睛:“就這么簡單?”
男人嘴角隱隱地有一抹笑意:“其實,想問題,復雜,但辦事,就這么簡單。”
男人說話簡短,干脆,他轉身走了。
靜安心里豁然開朗,她也想起來,當初跟九光離婚,離婚協議很簡單,就是幾條:
第一條,兩人因感情不和離婚。
第二條,冬兒歸九光撫養。
第三條,靜安離婚應得的財產,當做女兒16年的撫養費。
靜安對婆婆說:“你們陪著冬兒,我下樓去買紙和筆,等我寫完撫養權變更協議,你們拿回去,讓九光簽字,我就不告他——”
靜安下樓,在食雜店買了紙和筆,還買了一盒印泥。
回到病房,冬兒醒了,婆婆拿著毛巾在給冬兒擦手。婆婆臉上都是淚水。
公公在一旁眼神黯淡,疼惜地看著冬兒。
靜安知道,婆婆和公公也喜歡冬兒,只是這一場離婚,把一個家扯得四分五裂。
她和九光,作為冬兒的父母,對冬兒這次住院,都有責任。
雖然給冬兒喂藥的是小茹,可如果靜安和九光兩人還在婚姻里,他們彼此尊重,彼此謙讓,婚姻幸福,冬兒就不會遭此一劫。
靜安內疚,覺得對不起冬兒。
冬兒看到靜安回來,軟軟的聲音叫著:“媽媽,媽媽——”
靜安看到女兒醒過來,對九光的恨減少了一些。
靜安趴在女兒的病床上,開始寫女兒撫養權的變更協議,寫到九光每年要給冬兒多少撫養權的時候,她停頓了一下。
婆婆不認識幾個字,公公在旁邊看到,沒說什么。
靜安算計了一下,冬兒每月的幼兒園費用就是50元,學畫畫還要50元。其他穿戴,也需要錢。
當然,這筆錢不能都是九光一個人出,她是冬兒的媽媽,也要負責。
她想寫每個月一百元,后來又想,不對,她已經給了冬兒16年的撫養權,這筆錢應該趁機要回來。
靜安在協議上寫到:乙方周九光,每年給冬兒的撫養費是2400元。之前離婚時,甲方陳靜安,已經給了冬兒16年的撫養費,現在,冬兒歸甲方陳靜安撫養——
靜安寫完,自己先簽名,摁了手印。她把協議遞給公公,公公看了一遍,什么也沒有說。
婆婆問公公:“寫的啥,給我念念。”
公公說:“不用念了,我看行。”
靜安說:“那你們回去吧,我等你們消息——”
公婆走了之后,靜安想起那個提醒自己的男人。她往走廊里看去,走廊里黑乎乎的,沒有人。
那個男人得的什么病?也在住院。他不像得病的樣子,還給靜安出主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