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靜安下班去幼兒園接冬兒。
冬兒坐在車后座,靜安騎著自行車往家走。每天這個時光,是悠閑的時光。
冬兒忽然摟住靜安的腰:“媽媽,蘇浩哥哥沒上學。”
靜安說:“他怎么沒來上學?”
冬兒說:“老師說,他起疹子了。”
靜安說:“晚上,媽媽給蘇浩媽媽打個電話,看看蘇浩哥哥好沒好點。”
晚飯后,靜安給蘇浩家打電話。她和蘇浩媽媽認識之后,就交換了電話號。
電話通了之后,兩人寒暄了兩句,靜安說:“蘇浩咋樣了?聽冬兒說,蘇浩起疹子了?”
蘇浩媽媽說:“這孩子不能吃雞蛋清,吃雞蛋清就過敏。跟老師說過,中午他們吃飯,新來的老師就給蘇浩盛了木須柿子,蘇浩就過敏了,渾身起疙瘩——”
“孩子一直癢,沒法上學,等孩子病好了再上學——”
靜安安慰蘇浩媽媽,掛斷電話之后,她腦子里忽然靈光一現,對,就用這個辦法!
第二天晚上,領導又找靜安去陪客戶。
這次,靜安一點也沒有猶豫,很痛快地答應了。
李科長笑著說:“這個態度是對的,孩子找人看著就行了,工作不能耽誤。”
靜安心里說:“這是什么破工作?我來大院是寫材料,不是來給你們當公關的。”
這天晚上,靜安陪著客戶喝了不少酒。領導也高興。只有靜安心里清楚,這是最后一次“加班”,以后老子就不伺候你們了!
第二天早晨,靜安送冬兒上學,隨后,就給辦公室打電話,是李科長接的。
靜安說:“科長,昨晚喝酒不知道怎么搞的,渾身都是小疙瘩,癢得受不了,一早我來醫院看病,今天大概不能上班了。”
她說話的時候,還啞著嗓子,鼻音重,假裝傷風感冒。
李科長說:“怎么搞的,以前喝酒也沒出現這種事情啊?”
靜安說;“就是啊,以前沒有過這種情況,可能昨晚喝多了,出了不少汗,昨晚風大,受風了,腦袋也疼。等我看完病,再給您打電話。”
掛斷電話,靜安就回家了。
快到中午下班時間,靜安給辦公室打電話,還是李科長接的。
靜安說:“醫生說我是喝酒過敏,讓我多休息幾天,等病好了再上班,醫生讓我以后別喝酒,一見風,就得犯病。”
李科長說:“這么嚴重啊,那你休息兩天吧——”
靜安說:“我病好了之后,馬上去上班。”
掛斷電話,靜安心里想:豁出去了,請一周假,從此以后,斷絕這種加班!
這幾天,她在家里待的很舒服。看自考科目,收拾房間,按時去接冬兒放學。
幾天后,她晚上接上冬兒回家。她問冬兒:“蘇浩哥哥上學了嗎?”
冬兒答:“沒有。媽媽你給蘇浩媽媽打個電話,我想跟蘇浩哥哥說話——”
小孩的世界,是晶瑩剔透的。
蘇浩沒上學,靜安就決定再等兩天,演戲要演全套的。
春末夏初,是東北小城最美好的季節,一切都欣欣向榮,花在開,草在綠,鳥在外面的枝頭上,唱得清脆嘹亮。
周末的晚上,在幼兒園的門口,遇到九光。他來接冬兒。
九光曬黑了,穿了一身草綠色的迷你服,腳上是一雙膠鞋,褲腿還有水泥。
他靠在摩托旁邊,手指上夾了一根煙。
靜安說:“工地開工了?”
九光說:“開工了,打地基呢。”
靜安說:“今年開工早?”
九光說:“也不早,去年這時候地基都打起來。”
靜安說:“工人夠用啊?”
九光說:“哪夠用啊,啥時候都缺瓦工,不過,到時候再找,暫時還可以。”
兩人終于可以心平氣和地聊上幾句。
給冬兒買了唐詩畫本,里面的圖片五顏六色,真好看。靜安等女兒放學,把書交給女兒再走。
九光說:“我看冬兒和那個叫蘇浩的,還成為好朋友,你嚇唬蘇浩了?”
靜安說:“沒嚇唬他,我用了兩個桔子交下的。”
靜安想起小茹,問九光:“小茹有消息了嗎?”
九光聽到小茹兩個字,臉色不太好看。靜安就沒再說話,向幼兒園的院子看去。
九光忽然說:“你不是總看小說嗎?還看過偵探小說,幫我分析一下,小茹是沒了,還是跑到別的地方去打工?”
靜安脫口說:“肯定是去別的地方打工。”
九光一愣,說:“你咋知道的?她走的時候跟你說了?”
靜安氣笑:“這么大的事情,她能跟我說嗎?她會瞞著別人跑的。”
九光說:“那你咋說她去打工了?”
靜安說:“她那個人,為了跟你相好,啥事都能干出來,都能給冬兒喂藥。這樣的人會輕生?不會的,她肯定是去了別的地方。”
九光說:“那她能去什么地方?”
靜安思索了片刻:“肯定是一個比現在的生活更好的地方——”
靜安掃了九光一眼:“甚至,她去了一個男人能給她更多錢的地方。”
九光冷了臉:“她把我的工程款卷跑了,等我找到她的。”
靜安沒再說話。
九光說:“當年小茹跟我在一起,就是為了錢,我要是不給她錢,她從一開始就不會跟我——”
過去的歲月都已經過去,不會允許人們重新活一次。
九光一根煙抽沒了,又拿出煙盒。
靜安淡淡地說:“冬兒太小,煙味影響她身體健康——”
九光猶豫了一下,把煙盒又塞到褲兜里。
九光問:“你對象咋樣?對你挺好的?”
在九光面前,靜安不想談侯東來。只是淡淡地點點頭。
九光說:“我們住一個小區,我特意瞄了他幾天,還行,沒看見他往家領女人。”
九光和侯東來住在一個小區里,兩人總有碰到的時候。
幼兒園大廳的門開了,孩子們從屋里涌出來,像一群嘰嘰喳喳的小鳥,在門口排隊呢。
靜安聽到冬兒清脆的聲音喊著:“媽媽,爸爸——”
這聲音,比每次喊媽媽,都多了一些甜膩膩的嬌嗔。是因為媽媽爸爸都來接她放學。
小朋友的隊伍排好了,走到大門口,家長們也都聚在外面的人行路上。
冬兒跑出來,一手拉著靜安,一手拉著九光,歪頭叫一聲“媽媽——”,又歪頭叫一聲“爸爸——”
冬兒希望媽媽爸爸和她生活在一個屋檐下。
冬兒拉著長音撒嬌:“爸爸——我想吃冷面。”
冬兒不跟靜安說,因為靜安多數會說:“媽媽買冷面,回去做給你吃。外面的東西不干凈,還沒有媽媽做得好吃。”
九光一把將冬兒抱起來,放在摩托上:“行,我帶閨女吃冷面去,再擼點串。”
冬兒在九光的臉頰上,吧嗒親了一下。
冬兒順勢央求:“爸爸,讓媽媽也去。”
九光說:“你媽不聽我的,你跟你媽說吧,看你媽去不去?”
靜安說:“冬兒,你跟爸爸去吧,要少吃,吃多了容易壞肚子。媽媽回家要看書。”
九光回頭,看著靜安:“孩子就這點要求,你就不能滿足孩子一次?”
靜安婉拒,她不能跟九光有過多接觸。九光蹬鼻子上臉,這種人不能給他好臉。
她說:“不去,你們去吧。”
靜安把唐詩從包里拿出來,遞給女兒。
冬兒看到書,眼睛笑得瞇縫了,像一彎月牙。她嗲聲嗲氣地說:“謝謝媽媽。”
靜安把書放到冬兒的雙肩包里:“記得背唐詩,回家要考試。”
冬兒甜甜地說:“記住了。”
靜安又叮囑九光慢點騎摩托。看著九光帶著冬兒遠去,靜安長舒了一口氣。
心平氣和地和九光聊天,這算是第一次吧。
這天晚上,靜安本來跟侯東來約會,但侯東來失約了。六點鐘給她打來電話,說他沒回來,還在鄉里。
侯東來說:“你晚上自己整點吃的,明晚我肯定能回去,你想好吃什么。”
聽著話筒里傳來侯東來寬厚的聲音,靜安笑了:“沒事,你忙吧,明天再說。”
遷墳的事情一直沒有解決,還在協商。
靜安雖然失望。但也別無他法。
冬兒不在家,晚上的時間忽然多了起來。
靜安想看小說,想寫小說,但她把這種想法遏制住了。她要把時間,都用在自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