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宏偉十分懊惱,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到過去。
他沒有回家,也沒有回長勝,而是騎著摩托,在凌晨的街道上,沿著小城的環城路,繞了一圈又一圈。
后來,他騎著摩托直奔碼頭。
一列火車從遠處駛來,咣當咣當地爬上江橋,蜿蜒著駛過,又消失在曠野里,成為一個小小的蠕動的螞蟻。
人在這個世間行走,也跟螞蟻一樣,微不足道吧?
李宏偉脫掉衣服,跳進江水里,讓秋天冰涼的江水擁抱了他。
他覺得對不起田小雨。但很快,這種感覺就消失了,他覺得他對不起的,是他自己。
他向遠處游去,兩只手臂奮力地在水里劃著。
但游到一半,他忽然沒有了力氣,兩條腿好像被江底的水草絆住,一直拖著他,往江底拽,往深淵里拽……
他覺得呼吸急促,頭疼欲裂,他想,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自由地呼吸了吧。
他想隨波逐流,但又不甘心,他兩只手臂奮力掙扎著,兩條腿也用力地踩水,可越掙扎,好像陷得越深。
以往,他在江水里游泳,總是那么輕松加愉快,可不知道為什么,今晚風大浪急,他的力量無法與洶涌的江水抗衡……
——
侯東來把房子買好之后,沒有重新裝修。房子本身也不錯,不需要再花錢裝修。
靜安的父母也去新樓看了看,覺得房子很周正。
母親說:“刷個墻吧,新鮮一下。”
侯東來要找街頭刮大白的女人刷墻。
靜安說:“不用,我自己就能刷墻。”
她買了兩桶涂料,買了滾刷。
家里有舊報紙,靜安又從單位拿了一些舊報紙,把地面鋪上報紙。
她戴上圍裙,踩著凳子可以刷墻。
父親和母親收攤之后,也來到新房,又拿來兩個滾刷,幫靜安刷墻,
侯東來晚上開車過來,看到幾個人渾身都是涂料點子,連一旁玩耍的冬兒,身上也沾了涂料。
房間刷了墻,不一樣了,明顯地亮堂了很多。
正好新家具還沒有搬進來,刷墻也方便。
陽陽那個房間,不需要布置,把之前的衣柜,還有陽陽房間的桌椅板凳拿過來,就裝滿了一個房間。
冬兒的房間,需要布置一下。
母親說:“別亂花錢了,去二手市場,看看合適的就買一個,買新的可貴了。”
侯東來想給冬兒買個漂亮的小床,但他也知道,自己手里的錢不太夠。他的房子還沒有賣掉。
侯東來白天沒時間,靜安中午跟父親去了舊物市場。
舊物市場就在四小學的前面,隔了一條胡同,也就是在靜安家的斜對面,隔了一條窄巷。
中午,舊物市場快下市了,人都快走沒了。別說,靜安和父親還真淘到一些好東西。
孩子用的小床,小書桌,還有小書柜,很漂亮,就是有點臟。
靜安還發現了一張雙人床,鐵制的,80元就能買下來,自己再買點木頭,買個墊子,150元就能下來。
靜安給侯東來打電話,想把在家具城相中的那套床退掉。
侯東來生氣地說:“咱倆結婚,怎么也得有點新的東西,都用舊的?就算是二婚吧,也不能都用舊的?”
靜安沒想到侯東來會發火,就說:“這不是便宜嗎?不想讓你花那么多的錢。”
侯東來說:“花錢的事情不用你管!”
侯東來第一次掛了靜安的電話。
靜安委屈地想哭,父親卻說:“小侯這人不錯,不想委屈你,他想用新床,就用吧,你們畢竟是結婚。冬兒還小,這個買舊的吧。”
父親把新床買回去之后,沒有直接拉到樓里,而是拉回他自己的家。
父親說:“我買點油漆,給這些舊東西刷一遍油漆,看著就像新的。”
父親買了清漆和油漆,先在舊物上刷了一遍清漆,等清漆干了,再刷油漆。
刷清漆之前,父親買了砂紙,先把桌面柜面,都用砂紙打一遍,找找平。
冬兒喜歡粉色,父親買回油漆,反復地調試,調試到冬兒喜歡的顏色。
小床,小桌子,還有書桌,到了第二天,就那么粉嘟嘟地出現在冬兒的面前。
冬兒忍不住地尖叫,走路一蹦一跳的,開心得不得了。
母親又給冬兒買了一塊海綿墊子,靜安又買了粉色的小花布,母親縫了一個布罩,把海綿墊子包在里面。
又用同樣的花布,給冬兒做了被罩,床單,窗簾。冬兒可喜歡了。她對新家也充滿了期待。
中午下班,靜安就跟母親一起,到服裝城的二樓,在布料區買了一些花布。
這些花布要縫窗簾,縫被罩,縫枕巾,縫沙發套,縫沙發墊子。
母親說:“過兩天領證,那就是結婚了,結婚,總要有個新氣象,媽幫你把房間打扮一下,我閨女以后住在新房里,生活順順當當的。”
聽見母親溫柔地說話,看見母親不停地忙碌,看到母親臉上,眼睛里洋溢著笑,靜安眼睛不由得濕潤。
母親給女兒準備結婚的一切,都是快樂的,雖然累,可累也快樂。
母親別無所求,只求靜安這一次的婚姻,能讓靜安安穩地生活,能讓靜安殷實地生活,別再像過去那么操勞,別再像過去那么艱辛。
母親說:“媽希望你和小侯好好過日子,別爭吵,他要是脾氣不順,你就順著他,等他過勁了,你再跟他細掰扯。
“千萬別吵架,吵架時間長了,感情就淡,一旦感情淡了,再有點風吹草動,婚姻就有裂縫——”
靜安說:“媽,我知道了,我會好好地跟他過日子,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吵架。”
新床送了進來,冬兒的房間也布置好。
晚上,侯東來趕過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走到五樓,門就自動開了。顯然,靜安是聽到樓梯上的腳步聲,就知道是他,才來開門的。
侯東來推門進屋,房間里亮堂堂的,雪白的墻壁,寬敞的大廳,家具上都包了一層花布,顯得典雅又舒服。
走到冬兒房間,他眼前一亮,粉色的小床,粉色的桌子,粉色的柜子,還有,粉色的水杯。
他回頭找靜安:“這是舊的還是新的?沒看出來是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