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編是滿族人,膀大腰圓,絕對的東北老爺們,年輕時候他寫過很多小說,其中一部中篇小說,發表在《人民文學》上。
一直到現在,小城的文人,也沒有突破王主編當年的輝煌成績。
王主編出門之后,崔老師小聲地說:“靜安呢,要是這件事辦成了,你給主編送點禮,聽見沒?我擔心你寫作寫傻了,不懂人情世故,有些人情世故是要走的。”
靜安笑著,連連點頭:“要是辦成了,我請你們吃飯。”
崔老師說:“跟我沒關,你回報老爺子就行,他是愛才,要是換一個人開書店,他也不會這么幫忙。”
圖書館每年都會淘汰一些舊書,進一批新書。
還有,過去的雜志,訂了很多年。圖書館就那么大的地方,放不下。舊書容易受潮,生蟲子,也不好存放。
王主編一說,是自已的學生要開書店,館長就同意了,把舊書都低價賣給了靜安。舊雜志白送給靜安。
靜安樂得都不知道北了。她找三輪車往書店運書。
王主編和崔老師騎著自行車,到靜安的書店看看。
王主編很喜歡這個小書店。他打量房間,詢問靜安:“書店起名了嗎?”
靜安說:“王老師,我起了一個名字,叫三味書屋。”
王老師哈哈大笑:“一看這店名,就是文人開的書店。”
靜安也笑:“王老師,這個店名行嗎?”
王老師說:“太行了,魯迅給你起的書店名,還能不行,就這個名,好!”
王老師翻閱著書架上靜安的藏書:“這都是寶貝,這些書就別租了,看書的人有的不愛護書,看把你的藏書弄丟。”
三個人在書店里坐了一下午,說了很多。
王老師關心的是靜安的創作:“小陳,最近沒看到你寫文章,不能荒廢了。開書店,是謀生的手段,寫作,是你畢生的事業,你一輩子都可以從事寫作。”
王老師的話,鏗鏘有力,激起靜安的萬丈雄心。
靜安記住了,記了一輩子。
王老師雖然跟靜安相處的時間不多,但是,他從靜安的文章里,認識了這個倔強的女人。
第二天,靜安買了一兜水果,去王老師家看看王老師,也算是一種淺淺的回報吧。
王老師笑著把她迎進房間,大聲地沖里屋招呼:“老伴,看看誰來了?”
王老師的愛人,原來是戲劇社的演員,很漂亮,即使50來歲,還那么漂亮。
嫂子看到靜安,拉著她的手坐下說話:“我看過你的小說,勁勁道道的,我可愛看了。王老師還總說呢,最近小陳不寫了呢?可別都去掙錢,那小說還誰寫啊,王老師就關心這些事……”
嫂子很熱情,也很爽朗,她給靜安洗水果,端了好幾盤放到桌上。
王老師住兩室一廳的樓房,面積不大,但房間收拾得干凈整齊。
最吸引靜安的,是三面墻的書柜。
天呢,王老師有這么多藏書。靜安相中了幾本書,但沒敢說,只是在書柜前流連。
王老師看出她的心思:“我的書柜,你喜歡什么書,就借走,別給我弄壞就行。”
嫂子笑了:“靜安,你們王老師誰來都不借書,你一來,規矩就變了!”
大家都笑。
靜安沒敢多借,怕自已要很久才能看完,她只借了兩本書。
告辭的時候,嫂子忽然抱出幾大盒子東西,交給靜安:
“靜安,這是北山里的親戚郵來的木耳,蘑菇。我們兩口子吃不了這么多,孩子都去外地工作,吃不了都生蟲子,你趕緊拿走,幫我們吃。”
靜安沒見過送禮,還倒拿回很多東西。她也沒見過給你東西還要感謝你的。
嫂子會說話,讓靜安接受這些禮物的時候,不會尷尬。
王老師和嫂子下樓送靜安,一直送到小區門口。
王老師叮囑靜安:“可不許丟下寫作,那我生氣了,書也不借給你。”
嫂子也說:“靜安一定寫,王老師還說要給你寫評論文章,我也喜歡看。”
王老師和嫂子,這種鼓勵,讓靜安心里很振奮。
只是,忙著開店,靜安的心靜不下來。她也著急,著急寫作。
一天不寫作,還沒什么,一周不寫作,渾身就癢癢。一個月不寫作,她就痛苦,好像自已把另一個自已拋棄了。
人生的夢想啊,就是年輕人矗立在遠方的燈塔,沒有夢想,人就活得頹廢。
有了夢想,別管生活多么清貧,也會覺得自已的內心寧靜和豐盈。
晚上下班,侯東來回來,看到靜安沒在家,他知道靜安肯定在書店。他開車到了書店。
嚯,锃亮的玻璃窗里,燈光明亮,靜安正往書架上擺書。
侯東來納悶,靜安還沒去進書呢,她怎么就開始擺書呢?
侯東來一進屋,看到屋里地上全是書,那種感覺,就好像他自已很富有一樣。
聽了靜安的講述,侯東來也為靜安高興。
舊書擺的差不多了,靜安就準備去省城進貨。
侯東來讓靜安多帶點錢,窮家富路,多帶點錢,出門膽子壯。
靜安心里有數,上貨帶了兩千元。
原計劃,是準備帶四千元上貨。
王老師幫他買的這些舊書,還有白得那些舊雜志,那是一筆無形的財富。已經占據了書店一半的貨架。
再進一半的書就夠用。
靜安喜歡看舊書,這也是一種習慣吧。舊書里的舊事,會給靜安不一樣的思路和視野。
還有,桂林路的舊書店,多少年過去了,一想到舊書店發黃的舊書,靜安心里就安靜,滿足,愜意。
原計劃,靜安坐早晨的火車去省城,在太陽城逛一下午,把書運到黃河路,找到往安城去的大貨車,她跟著貨車連夜回來。
跟母親去省城上貨差不多。
正打算走呢,不料,半夜里,卻接到一個電話,靜安不能去省城辦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