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忽然傳來人聲。
靜安把車窗降下來,聽到雨中有腳步聲,還有晃動的手電筒的燈光。
是葛濤回來了。
葛濤帶著幾個人過來,有懂車的,但查看了車,發現有個零件壞了,車開不了。
葛濤打開車門,他已經穿了雨衣,大概是向村里人借的。
葛濤往車廂里看了看:“你們娘倆沒事吧?”
靜安說:“我沒事,你呢?”
葛濤看到冬兒已經睡了,他抱歉地說:“靜安呢,本來向你獻殷勤,沒想到出了這么大的事兒。”
靜安說:“誰能預測明天的事情,沒事,這也是一個難得的經歷。今晚怎么辦?在車上睡?”
旁邊的農民說:“在車里睡多冷,后半夜就更冷,走吧,回屯子吧,雖然沒有你們城里好,可也是個窩。”
葛濤又拿來一件雨衣,遞給靜安。
靜安說:“六哥,你看看后備箱里的書,會不會濕啊,書要是濕,就看不了。”
葛濤走到后面,打開后備箱,驚呼了一聲,靜安心里一沉。
葛濤走回來,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書肯定是澆濕了,哎,這事鬧的。”
靜安已經想到了,她反倒安慰葛濤:“沒事,你沒事就行。”
葛濤安靜地歪頭看著靜安:“那么多書,那么多錢啊,不可惜?”
靜安說:“錢沒了,再掙。人沒事,就好。”
葛濤把冬兒背在背上,又披上雨衣,眾人在雨水中蹣跚地回了村子。
靜安三人住在一戶人家里,這戶人家家境不錯,房間很大。院子一字排開,蓋了六間房。
靜安和冬兒跟宋大爺宋大娘睡在東屋,葛濤跟宋大爺的兒子睡在西屋。
他們沒有馬上睡,喝上酒了。宋大爺也去了。
大家都忙忙乎乎的,很熱鬧。
冬兒也醒了,她眨著兩只大眼睛,看什么都覺得新奇。
這些人一直不睡覺,喝完酒,就開始山南海北地聊天。
靜安還納悶兒,怎么一直不睡?
大娘進屋告訴他,他們的狗今晚上要下崽兒。
冬兒好奇,要去看,靜安沒讓她看,跟冬兒早早地睡下。
早晨起來,廚房已經燒上火,熱氣騰騰地,大娘貼了一鍋玉米面大餅子,豆角燉肉。香味撲鼻。
靜安問:“狗下崽了兒嗎?”
大娘高興地說:“一窩六個——”
靜安想去看看,大娘連忙說:“別去,母狗剛下崽,誰動它的狗崽,它可能會咬你。”
靜安一回頭,發現冬兒沒了。看到西屋門開著,一進屋,魂兒都快嚇掉了。
冬兒蹲在地上,旁邊躺著一只母狗,還有一幫小狗崽兒閉著眼睛往母狗肚子下鉆,吃奶呢。
大娘也看到了,她卻不以為然。“孩子跟小狗崽子沒啥區別,大狗也把她當成小孩了。你閨女身上還有奶香呢。”
冬兒抱起一只小狗崽,喜歡得不行,眼睛瞇縫著,看著小狗崽,乞求地對靜安說:“媽媽,我們要一只吧。”
大娘說:“喜歡就抱走吧,我們養不起這么多狗,也就留個一兩只,剩下也都送人。”
冬兒一聽,樂壞了,就要把狗崽放到懷里揣回家。
大娘說:“現在不行,半個月后吧,吃奶的小狗崽身體太弱,要吃半個月奶,等半個月后,你再來抱狗。”
冬兒手里抓著小狗崽,不松手。
靜安只好答應她:“半個月后,媽媽一定帶你來抱狗,現在要是抱走,小狗沒有奶吃,就餓死了。”
冬兒終于明白了,把小狗崽放下,哭著說:“媽媽,你不許騙我,我就要這只小花狗。”
大娘說:“你閨女真會挑啊,就這只最漂亮,這叫斑點狗,腦門上的花,蹄子上都一樣的。”
等大爺進屋,大娘就跟他說:“斑點狗有主了,給小胖丫,別人要它也不能給。”
大爺也喜歡冬兒胖乎乎的樣:“行,你啥時候來抱狗?”
靜安說:“半個月吧。”
大爺說:“行,半個月后,我們要是上街辦事,就給你捎去,你們來我們屯子不方便。”
靜安很感謝大爺大娘,把地址寫在大娘屋里的日歷上。
她要給大娘錢,大娘不要。
大爺說:“你對象都給完了,你不能再給,我們不能收雙份錢。”
冬兒忽然看著大爺:“爺爺,那是六舅,不是我媽媽對象。”
大爺愣怔一下,大娘夸冬兒:“小胖丫這么聰明,說話嘎嘣脆。”
靜安也發現,女兒這一趟旅程,活潑了很多,見人主動說話,睡眠時間也在縮短,不像過去吃飽就睡。
葛濤借別人的摩托,去修理廠買了件,把車修好,他們回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
昨夜,靜安給侯東來打了電話,報個平安。
葛濤直接把靜安和冬兒送到書店。下車,他從后備箱里往外拎書袋子。
靜安要馬上把書都晾上,能看就留下,不能看的再說。
沒想到,觸手之處,都是干爽的,沒有濕的。
打開袋子一看,書都干干凈凈,沒有被雨水澆濕的。
靜安不解地看著葛濤:“六哥,你不是說澆濕了嗎?”
葛濤淡淡地說:“我用苫布蓋上的,還能澆濕?除非車被水淹了。”
靜安笑了:“你騙我?”
葛濤也笑:“也是你太好騙——”
靜安說:“六哥,中午請你吃飯,這一趟你沒少花錢。”
葛濤說:“我愿意花,你管不著。”
管不著,是靜安的口頭禪。
靜安說:“簡單的便飯,吃吧。”
葛濤說:“不吃了,抓緊回長勝,還有好多事要去辦——”
葛濤上了車子,忽然降下車窗,看著靜安說了一句話:“我要結婚了,結婚日子沒定呢,等定了告訴你。”
靜安笑著說:“祝福你六哥,百年好合。”
葛濤淡淡地說:“廢話,不用你祝福。”
葛濤開車走了,車窗緩緩地關上,他的臉在車窗后面一點點地消失。
每個人的一生,都要走自已的路。
如果走別人的路,到頭來還得回頭,重新走一遍自已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