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書店,靜安給侯東來打了電話,說她已經去報社,跟李老師說了。
侯東來連忙地低聲地問:“你怎么說的,跟我學學,說得妥當嗎?”
靜安就盡量把原話,轉述給侯東來。
侯東來說靜安這句話說得不對,那句話說得不對。
靜安忍耐了半天,突然火了:“覺得我說得不對,你自已說去,別找我!”
電話掛斷,侯東來再打電話,她接了,還是這件事。
靜安說:“我已經跟李老師說完,你再講這些有啥用?”
侯東來說:“你再給李老師打個電話,把我說的話你再重復一遍,我看說得對不對——”
靜安氣得不知道該說啥好:“掛電話吧,有顧客打電話。”
過了一會兒,侯東來的電話又打過來,詢問靜安有沒有給李老師打電話。
靜安說:“剛打完,李老師說沒事,稿子能壓下來?!?/p>
侯東來有些不相信:“你真打電話了?”
靜安忍耐著:“打了,不信,你去電話局查!”
掛斷電話,靜安感到累。
身后的紙箱板,忽然動了一下。
隔壁有人?
靜安又驚又喜,她拿著鑰匙,開門進了煙花店。
只見一個人躺在冬兒的小床上,床頭還插著那個五顏六色的風車。
房間里還有一股濃濃的血腥味。
葛濤聽到有人進來,睜開眼睛,臉色蒼白,沒有血色。
靜安把門鎖死,蹲在床前,擔心地問:“六哥,你咋地了?被人砍傷?”
葛濤吃力地說:“老謝想要我的命——”
靜安驚呆了。
前天晚上,葛濤去老坎子碼頭赴約。
剛走到碼頭,就從旁邊的一個面包車里沖出一伙人,手里都拿著兩尺長的砍刀,直接就奔葛濤去了。
葛濤打了多少年的架,不用看什么,聽到對方奔向他的腳步,他就能感覺到危險。
這次,不是打架,人家是要他命。
他跳到江里,才撿回一條命。
他在江橋下面躲了一天一宿,昨晚才出來,給靜安打電話。
沒想到,等了很久,靜安也沒下樓,直到后來樓里燈滅了。
葛濤再也沒打電話。
他想:靜安畢竟不是自已的媳婦,就是自已的媳婦艷子,離婚之后她不也跟別人處對象,有了孩子嗎?
再說,靜安嫁個當官的,雖然是芝麻綠豆官,但有些人把這頂官帽子看得比命都重。
靜安的身上雖然有江湖氣,但是,她跟姓侯的結婚好幾年,肯定聽姓侯的。
算了,能躲過去就躲過去,躲不過去,就是命里該絕。
葛濤找個私人診所,把身上的傷縫縫補補。他從診所出來,不知道該去哪?
他想去找艷子,但艷子家里有男人。他想回去看看老娘,沒敢回,擔心老謝的人守在那里。
他想回長勝,想去李叔李嬸那里,一想到李叔李嬸孫子沒了,小兒子就剩半條命,他不忍心去打擾。
最后,只能回到靜安的煙花店。
靜安看到葛濤手臂上,脖子上,臉上的傷,忍不住落下眼淚。
她把家里的現金都帶來了,書店還有一些錢,都給了葛濤。
葛濤嘆口氣:“我這樣,也走不了,你別管我,就當沒看見我,我稍微好一點就走——”
靜安心里難受極了:“你需要什么藥,我給你買?!?/p>
葛濤說:“我這都有,診所大夫給我拿藥了,你出去吧,我估摸老謝還得來?!?/p>
靜安轉身要走,手被攥住。
低頭,看到自已的手,被一只大手攥著。那手上還有血跡。
人這一生,你欠的人情,總要還的。
靜安認了。誰讓六哥幫過她呢?有兩次打架,都是六哥攔在前面。
還有一次,靜安被小秋給劫持,是六哥和順子拼命幫她解圍。
這一輩子,她有三個男人,九光,是他的前夫,是冬兒的爸爸。侯東來,是現任丈夫。
葛濤,是有恩于她的人。恩情比什么都重。
靜安把毛巾浸了水,給葛濤擦拭手上臉上的血跡。
這些血污夏天味道傳得遠,也招蒼蠅。
靜安說:“六哥,昨晚,我——”
葛濤制止她,沒讓她說:“別因為我的事,跟老侯吵架,老侯是正道的人,跟著他,比跟著我有前途?!?/p>
靜安什么也沒說,說什么都沒有用。
用什么辦法,能把葛濤送出去呢?
只要在城里,葛濤就危險,認識他的人太多了,尤其順子老謝找他。
要命的是,李宏偉沒在城里。要是李宏偉在城里,他肯定能想出辦法。
葛濤說:“我已經聯系不上你小哥了,你有時間,給他打個電話,我走了,工程不能扔,那是正道生意。
“況且,明面上我沒參與,都是宏偉簽的合同,我出事了,不影響工程,可我跑了,工程沒人管,小姚盯著呢,我怕也不行——”
靜安回到書店,給李宏偉打電話,沒想到,電話里傳來:“您所撥打的號碼,因欠費已停機?!?/p>
小哥已經到了手機欠費的地步嗎?
跟葛濤說,葛濤說:“他是不想接電話,才不交費?!?/p>
靜安說:“那我給他交費,他不能一輩子躲出去,家里還有父母呢!”
靜安給李宏偉交了欠費,電話打過去,這回,電話里傳出:“您所撥打的號碼已關機。”
這可咋辦?
靜安正在房間里急得團團轉,門開了,有人邁步走進來。
兩條細長的腿,一雙黑皮鞋,鼻梁上還架著一副漆黑的墨鏡。
她不用看,也知道是老謝。
她橫了老謝一眼,惱怒地說:“你又來干啥?你這不是不讓我做人嗎?你約六哥到江沿兒,然后你找人用砍刀砍六哥!
“你想整死他!你們多大的仇?。吭僬f你還是利用我,謝哥,我真是瞎了眼相信你!”
老謝聽著靜安數落她,一聲沒吭。
等靜安說完了,他伸手摘下墨鏡,問靜安:“你六哥來找你了,他在哪兒?”
靜安這才后悔,她應該假裝什么都不知道?,F在可好,自已一頓罵,痛快了,可又把葛濤的事情暴露出去。
靜安說:“不知道!出去!以后少來我書屋,你也不是讀書人,不守信用!”
老謝沒有動,他等靜安說完,才緩緩地說:“老妹,你罵我啥都行,但是你得相信我身上這身皮!”
老謝用手指杵著他胸口的制服,一字一句地說:“我不可能雇兇殺人,這事兒不是我干的!你六哥在哪兒,你告訴我,我能幫他,現在只有我們警察能幫他!”
靜安的目光,差點就要往紙箱板上看,但她控制了自已的目光。
正好,有人進來看書,靜安就去幫顧客找書。她再也不敢相信老謝。
再說,葛濤就在隔壁,他要是相信老謝,他自已會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