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兒已經光腳下地,也跟出來送舅舅。
靜安嗔怪抱起女兒:“不能光腳走,地上涼,你受涼就不舒服。”
冬兒好久沒有被媽媽抱過,她緊緊地抱了靜安一下,又吧嗒,親了靜安的臉。她仰臉看著靜安笑:“媽媽,我有東西給你看。”
女兒有什么東西要給她看?
冬兒領著靜安回到屋里,從炕上拿出一個本子,把本子遞給靜安。
那是一個畫畫的本子,打開一看,嚯,里面都是冬兒畫的畫。
畫紙上用蠟筆涂著顏色,色彩繽紛。那就是冬兒眼里的生活吧。
只不過,冬兒畫的都是一男一女兩個大人,中間牽個小胖丫。
靜安哭笑不得。冬兒伸了下舌頭:“媽媽,以后我不畫三個人,就畫兩個人。”
深夜,李宏偉開車回到長勝。包房里還有人在唱歌。
小姚走過來,在李宏偉耳邊低聲地:“李哥,來了幾個小賴子,我瞅著眼神不對,又不像找六哥的人。”
李宏偉說:“你不用管,小賴子再來,你讓他們找我。”
李宏偉回到辦公室,把皮包丟在桌子上。他這才感覺手腕子疼。
在飯店打老賈的時候,他力氣用得狠了。
手背上還貼著林紅給他的創可貼。
他把創可貼撕了下去,拎著盆子走到水房,打了一盆熱水。
回到辦公室,他洗了手和臉。坐在椅子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眼睛落在桌子上的皮包上。他伸手拿過皮包,嘶地一聲,打開拉鏈。
從包里摸出手機,沉吟了片刻,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久到李宏偉想放棄,就在這時候,對方接起了電話。
里面傳出一個女人的聲音:“嗨,宏偉,你還好嗎?”
李宏偉淡淡地說:“不好,問你點事,你以前跟我說過,老賈和他小姨子的事兒,你有照片?”
女人輕聲地問:“你想用?我這兒不僅有照片,還有錄像。”
李宏偉說:“我用,你給我郵回來。”
女人說:“東西不在我這里。”
李宏偉一愣,連忙問:“在哪兒?”
女人嘆息一樣的聲音說:“在家里,在樓上——”
這天晚上,窗外的月亮真圓呢,金燦燦的,像一個明晃晃的圓盤。
李宏偉站在窗前,抽了很久的煙。
他想起小飛可愛的樣子,想起兒子曾經摟著他的脖子,奶聲奶氣地說:“爸爸,爸爸——”
李宏偉恨自已,恨到死,都無法原諒自已。
——
正月十八這天,靜安決定去應聘新工作。
清早,靜安把冬兒送到學校對面的學后托。
她不能把冬兒總放到奶奶家。在奶奶家零食不斷,冬兒越吃越胖,她在奶奶家也不運動。奶奶太慣著孩子。
長大了,冬兒要是還這么胖,或者繼續發胖的話,她會自卑,她會失去很多機會。身體健康也堪憂。
靜安把冬兒接回家里,她制定了減肥計劃。
她向女兒許諾,一個月之后,母女兩人都減掉4斤體重的話,就獎勵冬兒去吃火鍋。
靜安跟女兒一起吃素,她步行送女兒上學。晚上她去接女兒,兩人步行回家。
靜安計劃好了,晚飯之后,跟女兒再出門散步。
這個肥一定要減掉。要不然,女兒越長大,她面臨的困難就會越多。
靜安把計劃寫好,母女二人都簽了字,寫了時間,貼在墻上。
冬兒很調皮,用筆在計劃書上,還畫了一個伸舌頭的小狗。
望著冬兒走進學后托,那寬寬的后背,靜安擔憂。女兒現在已經胖實成了,不容易減掉。
再不容易的事情,也一定有辦法。
靜安和九光都不是胖子,靜安小時候比較胖,那是正常的胖。九光本來就是個瘦子,進了大牢之后,他越來越瘦,瘦得都嚇人。
但冬兒的胖是不正常的胖。她是吃胖的,睡胖的。
只要冬兒不像生病時候睡那么多,只要冬兒像以前沒生病之前那么吃飯,就會慢慢瘦下來。
靜安相信這件事,只要不是遺傳的胖,都有機會瘦下來,就看冬兒能不能堅持控制飲食,再加強運動。
她有信心幫女兒恢復以前的體形。
靜安發現自已不能過平凡的生活,平凡的生活,讓她沒有斗志。
不是有句話嗎,生于憂患,死于安樂。
家里有點什么事,反而激起她努力的欲望。
當然,別出大事,別損失太多的錢。
靜安沿著人行路往北走,看到父母商店的門已經打開,門前攤床上,擺放了一些鍋碗瓢盆。
勤勞的父親已經開始出攤。整個農貿市場,只有父母商店開門這么早。
靜安心里不由得加了一把勁。父親的勤勞,總是鼓舞著靜安。
人要是勤快,再精心點,一定會脫貧,一定會富起來。
雪地上的人們越來越多,上班的人流也多了。
在這個清冷的冬天的早晨,人們嘴里吐出一團一團的白霧。
靜安雙手插兜,飛快地走著。手里摸到那個李宏偉昨日給她的手機。
她沒有想到,自已會擁有一部手機。
三五年之內,她沒想過買手機。葛濤這個混蛋卻送給她這么漂亮的一個手機,她舍不得退貨。
原本想著葛濤將來發家了,把她給他的錢還回來,卻還回來一個手機。
手機就手機吧,挺漂亮的,就是不會用。
賓館門前的雪地上,橫七豎八地停了幾輛車。
賓館后院很大,但賓館住宿的客人多,車子還是停不下。
靜安一步步地走上臺階,自已的身高好像也一點點地增高。
應聘這天,靜安特意打扮了一下,穿上高跟皮鞋,黑色的牛仔褲,一件黑色的緊身高領T恤,外面裹了一件羊絨大衣。
這件大衣,是跟侯東來一起買的。
她給侯東來買了短款的,她買的是長款。走起路來,風一吹,大衣就在身后飄起來。
這是靜安自已挑的,她很喜歡,穿個十年八年沒問題。
這身裝扮,在安城二月末的天氣里,有點冷,不過,顯得靜安身材好看。
市賓館已經變了很多,裝修了很多次,一次比一次豪華。
靜安以前來這里,都是匆匆而過,沒有仔細地打量。
只是記得門前的臺階上,都鋪著暗紅色的地毯,其他都忽略了。
靜安一進大廳,穿著紅色制服的門童禮貌地說:“歡迎光臨。”
門口還有一個迎賓的女服務員,她一身紅色的旗袍,身材很窈窕。她居高臨下地掃了靜安一眼,眼里有不屑。
但是,靜安身后停下一輛車,車里下來幾個拎著黑皮包的干部模樣的人,他們進入大廳,迎賓員就滿臉堆笑,聲音甜美地說:“歡迎光臨。”
靜安笑了,這個年輕的迎賓員挺勢力。后來,她知道迎賓員叫姚彤,說是20歲,其實不到18歲。